竞赛成绩公布是在周一。
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沓奖状,脸上带着笑,保温杯都没拿。他把奖状往讲台上一放,双手插兜,扫了一圈教室。
“数学竞赛成绩出来了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许渊手里的笔掉了。
“咱们班两个一等奖。谢景,宋予。”
全班鼓掌。许渊叫得最大声,一边拍桌子一边喊“景哥牛逼”。周言在旁边被他吵得耳朵疼,但也在笑,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林筱从前排回过头来,冲谢景竖了个大拇指,赵雅婷也跟着拍了拍手。李思琪从前排站起来,转头看了谢景一眼,又看了宋予一眼,坐下来继续鼓掌。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陈屿都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谢景靠在椅背上转着笔,没说话。他往旁边看了一眼,宋予低着头在写英语,没看老周,但笔尖停了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谢景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一等奖。”
“嗯。”
谢景收回目光,嘴角弯了一下,转笔的速度快了半拍。老周在讲台上继续说话,“下周一升旗仪式颁奖,你俩准备一下”,谢景没怎么听进去。他的余光一直在右边。宋予拿起笔继续写英语,笔尖在纸上移动,跟刚才一样,但谢景注意到他翻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。
中午,谢景端着餐盘走进食堂。他打好饭,走到角落,在宋予对面坐下来。宋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低下头继续吃饭。谢景低头扒了几口饭,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到宋予盘子里。宋予看了他一眼,没推回来,夹起来吃了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林筱和赵雅婷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,林筱看了一眼谢景的盘子,又看了一眼宋予的盘子,想说什么,被赵雅婷拽走了。
“你干嘛?”林筱被她拽着往前走,还在回头。
“你管人家吃什么。”赵雅婷头都没回。
林筱翻了个白眼,没再看了。
吃完饭,两个人走出食堂。一阵风吹过来,银杏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。谢景抬头看了一眼——整排树都黄了,金灿灿的,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,把地上的落叶照得发亮。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见到宋予的时候,那天的银杏叶还没怎么黄,边角刚变色,风一吹只掉了几片。现在全黄了,地上铺了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
“你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树叶还没黄。”谢景说。
宋予看了他一眼:“嗯。”
“现在黄了。”
宋予看着银杏树,又看着谢景:“今年的秋景最美了。”
谢景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宋予看着他的眼睛:“因为有你啊。”
谢景没说话,耳朵一下子红了,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。他低下头,想把脸藏起来。宋予伸出手,轻轻把他的脸抬起来,不是用力的,是指尖托着他的下巴,让他看着自己。谢景看着他,不知道该看哪里,是看他的眼睛还是看他的嘴唇。他没想好,宋予已经俯下身,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吻。很轻,像银杏叶落在肩上。
“你就是最美丽的景色。”宋予说。
谢景的耳朵更红了。他没说话,低下头,把宋予的手握紧了一点。两个人继续走,谁都没再说话,但谢景的嘴角弯了一下,宋予看见了。他们走得很慢,地上铺满了银杏叶,踩上去沙沙响。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影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有几个从楼上下来的人,看了他们一眼又赶紧移开了,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问,脚步声匆匆地远了。谢景没松手,宋予也没松手。
“你当时在发传单。”谢景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你一眼。”
宋予看了他一眼:“就一眼?”
谢景没回答,耳朵还热着。他当时确实只看了一眼,但他后来在公交车站又看了一眼。他没说。宋予没再问,把谢景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周六晚上,宋贺请吃饭。
地点是城东的一家饭店,不大但安静,包厢里有空调,窗外是街景。凌兰坐在宋贺旁边,谢景坐在凌兰旁边。宋贺穿着深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跟平时在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刷手机的样子不太一样。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这样的——得体、客气、不冷不热。谢景不知道他哪个样子是真的。
凌兰给他倒了一杯茶,他接过去喝了一口。菜还没上,桌上只有几碟凉菜和一壶茶。谢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浮浮沉沉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