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婚证在抽屉里,荷兰带回来的,淡灰色卡纸,阿姆斯特丹的市徽印在水印里,对光才能看见。谢景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眼,看完放回去。宋予从来没拿出来过,但他知道谢景看,他都知道。
婚后生活没什么变化。还是住在那间出租屋里,还是谁先到家谁做饭,还是谢景炒鸡蛋、宋予煮饭、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、一起洗澡、一起上床睡觉。多了一张纸,但那张纸在抽屉里,平时看不见。看不见不等于没有,它在那里,压在几本书下面,台灯旁边,谢景一拉开抽屉就能看见。他不用拉开,他知道它在。
周一早上,闹钟响了好几轮,谢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撮头发。宋予已经把被子掀过一次了,他又卷回去了。
“起床。”宋予站在床边。
“再睡五分钟。”
“你说了三次了。”
“那再睡最后一次。”
宋予没说话,把被子掀开,弯腰把谢景从床上捞起来。谢景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,眼睛闭着,头发乱蓬蓬的。宋予把下巴抵在他头顶,蹭了蹭,谢景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。
“你好烦。”谢景闷闷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每天都掀被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冬天也掀。”
“冬天也掀。”
谢景睁开眼睛,瞪了他一眼。宋予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谢景又闭上了。
“抱一下。”
宋予抱住了他。房间里暖气很足,窗户上凝着一层水雾。谢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环住宋予的腰,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几点了?”他问。
“七点四十。”
“来不及吃早饭了。”
“来得及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
“我买了包子,在锅里热着。”
谢景从他胸口抬起脸,看着他。宋予又嘴角弯了一下。谢景从他身上起来,穿上拖鞋,去洗漱。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,他咬了一口,烫得嘶了一声。宋予把豆浆推到他面前,他喝了一口,不烫不凉,刚好。
周二晚上,谢景在备课。他在一所中学教语文,刚入职不久,教案写得慢。宋予在改作文,红笔在纸上划,沙沙的。两个人对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圈拢着各自面前那一小块地方。
“你看看这句话。”谢景把教案推过来。
宋予看了一眼:“‘春天的银杏叶是嫩绿色的’,银杏叶春天是嫩绿色的吗?”
谢景愣了一下:“不是吗?”
“秋天是黄的,春天刚长出来是嫩绿的,没错。但你这个句子主语是‘春天的银杏叶’,谓语是‘是嫩绿色的’,语法上没问题,但文学性不够。”
谢景看着他:“那你改。”
宋予拿起笔,把那个句子划掉,在旁边写了一行字:“三月的银杏叶,薄薄的,透光,像刚刷了一层水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