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内。
五人落座后未作多余寒暄,直接就着条陈讨论了一番,敲定今日交涉的分工。
其中,许主事因担任过市舶司副提举,近期刚调回京城,也略通番语,所以负责主要翻译。舒冉协同核对涉外账目,并暗中留意对方在言辞与数目间是否有诡辩的漏洞,随时补充翻译。
待各项章程核对无误后,一小吏进来汇报了一声。
小陈抬头看了一眼漏刻,道:“巳时已过三刻。外使们到正堂了,可要现在过去?”
汪弘道:“不急,还没到时间。”
葛少卿笑呵呵地靠着椅背,索性闭目养起神来,许主事和小陈也都神色如常。
舒冉心中了然,这是故意晾着那些外使,挫其锐气。
一刻钟后,汪弘才起身抚平衣服下摆的褶皱,道:“走吧。”
五人穿过曲折的回廊,步入正堂。
堂内,三名金发碧眼的奥斯兰国人正坐在右侧的客座上。
为首的主使名为查理斯,他穿着剪裁笔挺的西式礼服,雪白的领口系着领巾,坐姿优雅。坐在他身侧的副使贾尔斯则显得干练许多,身后还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随从护卫。
听到脚步声,查理斯与贾尔斯同时站起身。
查理斯单手抚胸行礼,随即抬起头。
“汪大人,葛大人。”
他用有些生硬的大玄语喊了声称呼,蓝色眼眸里蓄满了沉痛,紧接着抛出了一长串番语。汪弘等人虽听不懂,但看他表情和语气也能感受到,其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与控诉。
许主事上前一步,凝神细听,然后向汪弘等人翻译。
“他说他们奥斯兰国是带着好意和做买卖的诚心来的。他们一直以为,大玄是个讲规矩的地方。可是前天……”
说完,许主事又望向外使,查理斯继续沉着脸说了一串。
许主事对fiscated一词有些拿不准,但他还记得之前宫宴上那位通译官的教训,谨慎地向查理斯确认了两遍,才转过头:“他说前天咱们的官兵突然闯进驿馆,带走了他们的私人信件,他们视此为严重冒犯,大玄必须就这件事给他们一个说法。”
汪弘听完,神色淡漠,“你转告他,太子殿下下令查抄,是因为掌握了确凿证据。他倒是会倒打一耙,传信偷运茶树苗的事,本官还没找他算账呢。”
许主事点点头,转身平铺直叙地传达了过去。
查理斯听完,阴沉的眸光下意识地看向末座的舒冉。他知道这个少女精通他们的语言,刚才不过是在赌她并未精准翻译出那封密信的全部内容。
此刻被点破,查理斯反而收起了刚才的痛心疾首,语气变得强硬起来:“Wehaveabsolutelynoknowledgeofthese……”
许主事翻译道:“他说,他不清楚茶树苗是什么,这纯属无稽之谈,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。更何况,你们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此事与使团有关。”
“他还说,我们的士兵却无理关押了他们的人。如果这就是大玄的待客之道,那么请立刻放人!否则这场谈判将立刻终止,他们的商船也会即刻返航。”
汪大人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冷笑。
查理斯听出是在嘲笑他们,但他仍保持强硬的姿态。他心里清楚,既然这些大玄人没有直接把他们关进大牢问罪,说明此事还有回圜余地。大玄应当确实想与他们通商,毕竟大玄的贵族对他们的琉璃制品可是趋之若鹜。
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葛少卿依旧笑眯眯地喝着茶,仿佛事不关己。汪弘冷声:“查抄的人犯,大玄律法自会审理。既然查理斯阁下口口声声提互市,那本官倒要先看看你们做买卖的诚意。”
待许主事翻译过后,汪弘隐晦地向舒冉递了个眼神。
舒冉心领神会。她看向外使,用一口地道的外语道:“打扰一下,查理斯阁下。既然要谈生意,能否请教一下,现今一两白银,在贵国能兑换多少银先令?”
查理斯皱了皱眉,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防备,并未答话。
反倒是主管商贸账目的副使贾尔斯,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回了一句:“Aboutsix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