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老百姓吃不起肉,馋是正常的。
但上来就摸,还喊“军爷”——
左向东边走边琢磨:阎阜贵,前院西厢房的住户。
他1944年在这片儿潜伏的时候,这家人还没搬进来,不认得。
但听刚才那妇女喊“当家的”,再看那戴眼镜的做派,八九不离十。
市井小民,抠抠搜搜,见啥都想占便宜。
不是坏人,就是嘴欠手欠。
魏大勇那一脚,算是替他长了个记性。
主要是因为,那个人就叫阎阜贵啊。。。。。。
穿过垂花门,进了中院。
左向东一眼就看见正房台阶上蹲著一个人,准確说,是个半大小子。
十四五岁,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棉袄,袖口亮晶晶的,鼻涕拖了老长。
那小子看见有人进来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猛吸一口气——
“嘶——”
那两条鼻涕,跟两根麵条似的,被他一口吸进了嘴里。“咕咚”,咽了下去。
左向东扛著野猪肉,站住了。
他见过战场上啃树皮、吃皮带、喝尿的,见过饿极了从死人嘴里抠苞米麵儿的,但鼻涕咽得这么利索的,头一回见。
魏大勇在后面也看愣了,嘴巴张大,忘了合上。
“部长,”魏大勇小声道,“这城里人。。。。。。怎么也这德性?”
左向东没回答。
他在心里给这少年下了一个评语:狠人。对自己都这么狠,对別人肯定更狠。
正想著,正房里衝出来一个中年妇女,一把揪住那少年的耳朵,拧了个圈。
“傻柱啊傻柱,你怎么这么傻?鼻涕是能吃的吗?怪不得你爹说你傻!”
“疼疼疼疼疼——妈你轻点!耳朵要掉了!”
少年歪著脑袋,齜牙咧嘴,但就是不哭。
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拉著女人的衣角,仰著脸,奶声奶气地喊:
“妈,妈,我哥就是饿了,別骂他了。”
“雨水,你別闹。”
女人鬆开手,在那少年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,“去去去,带你妹妹回屋去。”
少年揉著耳朵,朝左向东这边瞟了一眼,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,然后拉著小女孩跑了。
跑了两步又回头,盯著左向东肩上那半扇野猪肉,咽了一口口水。
不是咽鼻涕,是咽口水。
左向东看著那女人,觉得眼熟。
四十来岁,圆脸,手脚粗大,说话带著一股子麻利劲儿。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1944年,南锣鼓巷,潜伏的时候。。。。。。
想起来了。
何大清的媳妇,吕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