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缠枝莲纹香炉上方浮香袅袅,谢皎皎睁开眼,明黄色的帷幔,薄如蝉翼,淡淡的苦松香钻进鼻息,无端安心。
谢皎皎脑袋昏沉,隐隐作痛,她按着太阳穴坐起身,素手拨开月绡纱,帐沿垂下的金色璎珞轻晃,屋内奢华又陌生的布置尽收眼底。
漆金象牙雕点翠花鸟纹曲屏正对床塌,立在不远处,她怔了怔,思绪骤然清醒。
这屏风她知道,某岁太子千秋节时,姨母谢贵妃重金着人打造的,百名匠人日夜赶工,描金绕银,翠鸟羽毛栩栩如生,世上只此一座,比皇后送得还要贵重。
这是……太子哥哥的寝殿?!难怪这香如此熟悉!
谢皎皎惊得险些从床榻上滚下来,她赤脚下了榻,试探的唤了声春芽。
“姑娘,你可算是醒了!”
春芽一直侯在门外,听见动静忙推门进去,两步并一步的走到谢皎皎跟前,想说些什么,看见身后捧着热水、桂花露、揩齿粉等物什鱼贯而入的宫女,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。
昨日向来不想与她家姑娘染上瓜葛的太子殿下,居然当着东宫众人的面,毫不避讳的把她家姑娘抱进自己的寝殿,足足待到三更才离开。
未出阁的女子,清誉何其重要,姑娘再喜欢殿下,也不该留在东宫过夜……这事要是传了出去,或是被国公爷、夫人知晓……春芽想都不敢想!
可东宫毕竟是太子的地盘,四处都是亲信眼线,春芽不敢多言,只能急在心里。
谢皎皎也惶恐得紧,待宫女们替她收拾妥当后,她试探道:“殿下……可在宫中?”
“殿下去上朝了,还未归。”里面主事的大宫女上前一步,垂首恭敬道,“不过殿下吩咐,让姑娘醒了先行用膳,待他下朝亲自送您去丹仪宫。”
丹仪宫是谢贵妃的住所,谢皎皎从小在宫里长大,谢贵妃和太后宫里都有她的寝殿,以便她随时在宫中留宿。
太子哥哥这是……
谢皎皎受宠若惊。
她犹豫了下,还是点点头:“那便听殿下的罢。”
李来宝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,登时吩咐人去小厨房备菜,笑眯眯的同谢皎皎行完礼后,亲自引着她去嘉珍殿用膳。
谢皎皎对李来宝自然不陌生,他从小伴太子长大,是东宫内侍总管,更是太子亲信,同他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。
她想了想:“昨日……”
李来宝不待她问完,就人精似的:“姑娘放心,殿下昨日就让奴才去丹仪宫同贵妃娘娘说明了,没有主子的吩咐,给奴才们借一百个熊心豹子胆,也是万不敢嚼舌的。”
太子做事妥当周全,向来最受嘉德帝赞赏。
想到一贯对她疏离冷淡的太子哥哥如今为她处处思虑周到,谢皎皎心里便像灌了蜜似的,嘴角忍不住上扬,不再多问。
一整夜提心吊胆的春芽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东宫有自己的小厨房,御厨来自各方,皆有着过人的看家本事。
早膳流水似的传上来,金丝燕窝羹、玫瑰糯米酿、琥珀桂花酥……一道接着一道,春芽布菜时眼花缭乱,谢皎皎也吃得应接不暇,主仆二人各有不易。
谢皎皎饶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,也忍不住出声:“公公,这些未免太多了……”
“姑娘不必忧心铺张,往日宫里多下的饭菜都会赐给底下人。”
李来宝:“不是奴才自夸,殿下宫里的小厨房就是比起御膳房,也是不见得逊色的,奴才们能时不时沾上贵人的光,打打牙祭,求之不得呢!”
谢皎皎这才不再多言:“那便有劳公公了。”
眼看着黄花梨螭龙纹八仙桌就要摆满了,李来宝才抬手让小厨房停了膳,笑道:“殿下恐姑娘不合心意,便让小厨房多做了些,姑娘莫要见怪。”
“替我……多谢殿下。”
谢皎皎心口微动,惊喜之余又有些狐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