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是一样的……”
听着耳边犹如叹息的声音,姜枳篱喃喃重复着。
她抬起手,看到自己大拇指开始变短,逐渐和手掌合并起来,长出来一块厚肉垫,其他四根手指却开始变细变长,指甲尖尖的。
她试着握拳,又松开,握拳,又松开。
姜枳篱感觉很神奇,身体在变化,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,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。
手掌变完,脑袋开始变得又大又沉,姜枳篱感到烦躁,这大脑袋坠得人一直想往下掉。
掉下去,一切就轻松了。
就不再是一只人人驱赶的老鼠了。
另一只脚往前半步,现在姜枳篱两只脚都站在了楼边。
她低头看去,楼下是粗粝的水泥地,灰白色,她抬起头,望向阴沉的天,天与地一个样,颓废又破败,她就夹在这中间。
一只鸟忽然掠过,看不清,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,快得像是幻觉,恍惚和记忆中的鸟重叠。
“那里刚才飞过一只鸟!飞得可快了!”
大太阳挂在天空上,是连绵的梅雨季里难得的好天。
黄色的稻草堆上,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小人,
姜枳篱上身套了件花花绿绿的半袖,下身穿了条能和半袖平分秋色的脚蹬裤,可能是早上随手拽出来套上后嫌冷,又套了条去年买的牛仔裤。
八岁的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冬天时还是正常的裤子,没几个月过去就变成了八分裤。脚上蹬了双带薄绒的厚鞋。在初夏的天里身上硬是凑出一年四季。
她枕着一只手臂,面向一间小土房,手指数着那间房子周围飘过去几朵云,露出来的胳膊上有着几道不规则的细伤疤。
一只鸟突然掠过,速度飞快,她兴奋地大喊了一声。
姜云和她丈夫去外省打工刚过去半个月,姜枳篱被就近分配住在叔叔家,她像是一头刚被松开枷锁的小兽,享受着这没人管的时光,个子还没有墙高,就整天爬墙上房,哪高往哪上,因此身上被划出不少伤疤。
“枳篱啊。”
听到叔叔在柴火垛下喊自己,姜枳篱一骨碌爬了起来,一下跳到墙上,再一下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。
“哎哟!你可慢点!别摔了!”
“没事,我厉害着呢!”
童音稚嫩又清脆。
男人笑了笑,摸了下姜枳篱的头:“在我家住得咋样?”
“很开心啊。”
姜枳篱笑嘻嘻地回答,之前姜云不让她玩泥巴,不让她爬墙,自从住在叔叔家,她天天放学都能跑出去疯玩。
“那你想不想去你姨家住两天?”
“不想,我觉得在这儿很开心啊,离我自己家还近。”
虽然自己家的小土房现在只是个空房子,但她光是看着也能安心很多。
男人却仿佛没听到姜枳篱的话,或许询问本身就是一种通知,并没有给人拒绝的权力。当天晚上姜枳篱就被送到了姨姨家里。
姨姨家里很小,还有一个比她小一点的妹妹,她一去,本就紧紧巴巴的空间就变得更拥挤。
“你为什么住在我家?”
姨姨家的妹妹偶尔会这样问。
姜枳篱一开始以为妹妹只是单纯好奇,于是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,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,拉着妹妹坐在自己腿上,开始给她讲自己的故事。
从有记忆起和村头大鹅搏斗,讲到姜云怕她闹,趁她睡着偷偷溜走去打工,仿佛她这目前加上没有记忆的时间只有八年的一生,是一段多么波澜壮阔的史诗。
妹妹挣不脱,每次都被姜枳篱讲得迷迷糊糊,最后两眼一闭睡了过去。
可后来住的时间稍久,妹妹问的次数多了,姜枳篱看着妹妹的表情,又想到了叔叔的话,她突然心领神会,脑子里正处于发展中的神经突然长出了一支新突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