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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霆震怒（第1页）

巳时三刻，乾元殿东暖阁。

天光已大亮，澄澈的日光穿过高窗上的明瓦，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几方明亮的暖色。地龙烧得正旺，龙涎香清雅的香气在暖融的空气里缓缓浮动，却驱不散皇帝赵鼎钧眉宇间凝着的沉郁。他刚下早朝，此刻正端起一盏温热的参汤，尚未沾唇——
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
殿外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透出慌乱的脚步声，内侍总管高公公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：“永宁宫管事嬷嬷崔氏，在殿外求见，称有十万火急之事，必须立刻面呈陛下！”

“永宁宫”三字入耳，皇帝执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。他将那只甜白瓷碗缓缓放回紫檀木案几上，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在骤然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。

“让她进来。”皇帝的声音沉静无波。

殿门被推开，永宁宫管事嬷嬷崔氏几乎是踉跄着扑进来的。她面色惨白，额上冷汗涔涔，平日里纹丝不乱的发髻也散了几缕。“扑通”一声跪倒，双手高举过头顶，捧着的不是奏折，而是一个寻常的牛皮纸信封，声音破碎带着哭腔：“陛、陛下……公主、公主她……不见了！只留下、留下这个……”

皇帝的心猛地一沉。他霍然起身，几步跨下御阶，几乎是夺过了那个信封。

信封上没有字，封口却用一小块蜜蜡仔细封着。皇帝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。展开——

上面是几行熟悉的簪花小楷，字迹下方，竟还用墨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、却活灵活现的磕头小人，小人旁边还有一条线，指向另一侧用更细笔触画的、一个扎着双丫髻、背小包袱、踮脚弓腰、做贼似的简笔小人儿！

目光急扫过那信上的字迹：

“父皇御览：

儿臣知罪！

桃花太闹，春风太吵，瑾宁脑子笨，看花了眼，挑晕了头。再在宫里闷着，怕是要变成第二个对着桃花背诗的呆子了！

借父皇春风一用，溜出去散散心，就一小会儿！看看真的桃花，尝尝宫外的杏仁茶，定比御膳房的好喝！。

父皇别生气，气坏了身子，儿臣的罪过就更大啦！

等儿臣玩够了，见识了天地之大，说不定就想明白啦！到时候自己回来，给您带宫外最好吃的桃花酥！

不孝女瑾宁偷偷叩首

又：小桃是儿臣逼着跟去的，您要罚就罚儿臣，千万别打她手心！”

那故作轻松、带着撒娇耍赖的语气，还有末尾那个墨迹淋漓、仿佛真磕了响头的简笔小人以及旁边那幅栩栩如生的“逃跑示意图”……

死寂。

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东暖阁。空气凝固，地龙的热气仿佛骤然冰冻。一旁的高公公与侍立宫人见状骇得魂飞魄散，深深垂首，恨不能缩进地缝。

皇帝死死盯着那张信纸，胸膛开始剧烈起伏。脸色从惊愕、到难以置信、再到一片铁青，最后，所有情绪被山雨欲来般的暴怒取代。

“混账东西！！！”

裹挟着雷霆之怒的咆哮，骤然炸响！震得梁柱浮尘簌簌而下。

“她竟敢……她竟敢！！！”皇帝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上，发出“啪”的巨响，额角青筋暴起，目眦欲裂，“私自出宫！还留下这等……这等荒唐言语！还画两个小人？！一个磕头一个逃跑！她当这是什么？儿戏吗？！是觉得朕不敢罚她，还是觉得这皇宫是集市，任她来去自如？！！”

怒吼在空旷殿内回荡，带着滔天怒意。高公公等人早已跪伏于地，瑟瑟发抖。

“来人！”皇帝猛地转身，眼中寒光四射，“传太子、五皇子，即刻觐见！封锁永宁宫，一应宫人分开拘押，给朕仔仔细细地查！朕倒要看看，她是怎么溜出去的！”

不到一刻钟，太子赵瑾岳与五皇子赵瑾渊疾步而至。二人显然都得了急召，太子朝服未换，只在外披了墨色大氅；五皇子更是刚从校场被叫来，一身利落骑射装束，额角带汗。

踏入暖阁，父皇那铁青骇人、周身弥漫低气压的脸色，让兄弟二人的心同时沉到谷底。

皇帝将那张皱了的信纸丢到他们面前，声音因压抑怒火而嘶哑：“你们看看！看看你们的好妹妹！”

太子赵瑾岳率先拾起信纸，目光迅速扫过。

“出去走走……散散心……”

“看花了眼……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诗词兵法……”

以及，信纸下方那跪地磕头的小人，和那条弯弯曲曲的长线末端、背着包袱踮脚逃跑的小人！

太子的呼吸猛地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