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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野炊烟（第1页）

客船在河中行了两日，终于在一个不算繁华、却颇为热闹的渡口靠了岸。此地已远离钱塘，属另一州府管辖，民风物产皆与钱塘略有不同。码头扛活的脚夫、叫卖的小贩、迎来送往的旅人，口音也带了陌生的腔调。

踏上坚实的土地，赵瑾宁轻轻舒了口气。连日在船上，虽然平稳，但那种漂泊无依、脚下虚浮的感觉并不好受。更重要的是，离钱塘越远，离可能的追兵似乎也越远，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，仿佛也随着江风被吹散了些许。连带着，连呼吸都觉得松快了不少。

小桃更是兴奋，她从小在宫中长大，何曾见过这般水陆码头的热闹景象，眼睛都不够用了，只是牢记着“少言多看”的嘱咐，强忍着东张西望的冲动，只紧紧跟在自家公主……不，是“公子”身侧，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，好奇与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
沈逸之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书生模样，青衫布履，背负着简单的行囊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嘈杂的码头，辨明方向，便领着二人朝镇中走去。他步履不疾不徐，仿佛真是来此游学的士子，只是偶尔掠过街角巷尾的余光，依旧带着审慎的观察。

镇子不大，却五脏俱全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，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屋舍，店铺旗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行人往来，多是普通百姓，偶尔也有和他们一样作书生打扮的旅人。这里离南北要道稍远，并非交通枢纽，反而透着一股自给自足的宁静。

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，要了两间普通客房稍作休整。沈逸之便出门去打听雇车的事宜。赵瑾宁和小桃留在房中，关上门窗，才算真正松了口气。

“公子，我们……这是算暂时安全了吗？”小桃压低声音，难掩欣喜，她没忘记公主现在的身份是“书生”。

赵瑾宁坐在床边，卸下了强撑的镇定，露出一丝疲惫，但眼神却是亮的。“或许吧，至少暂时甩开了一些视线。”她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地图和玉佩，冰凉的触感让她思绪飘远。

不多时，沈逸之回来了，眉头微蹙：“镇上车马行稀少，近日客商不多，未雇到合适的马车。倒是有两辆往北送货的空车回头，但与我们方向不合。”

“不过，”沈逸之话音一转，“镇东头有个牲口市，倒是有一匹待售的老马，年纪大了些，跑不快，但性情温顺，用来驮运行李，勉强可用。价钱也便宜。”

老马？驮行李？赵瑾宁眼睛一亮。这倒是个办法！他们离京时为了轻便，确实没带多少东西，在钱塘添置的也有限，但三人行囊加起来也有几个包袱，一直手提肩扛着实不便。有匹马驮着，能省力不少，且更符合他们“游学书生”的身份——穷书生雇不起车，买匹老马代步，再常见不过。

“就买它吧！”赵瑾宁说道。银钱她是不缺的，五皇子赵瑾渊前次探望时留下的银子，足够他们挥霍一阵，这点花费不算什么。

于是，第二天，三人一马便离开了客栈。那匹棕毛老马果然温顺，由沈逸之牵着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，偶尔打个响鼻。

减少了身上的负重，三人心情更松快了些。穿过镇子，准备寻路继续南行。路过镇口一个不大的集市，颇为热闹，附近乡农担了自家种的菜蔬、养的鸡鸭，或是猎得的山货野味来卖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。

赵瑾宁原本只是随意看着，目光掠过那些水灵灵的青菜、带着泥土的萝卜、还扑腾着翅膀的活鸡、以及摊贩案板上红白相间的新鲜猪肉时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她想起从钱塘出来时，沈逸之备的那些耐存放的干粮、肉脯，又想起这几日船上客栈，吃的无非是些粗茶淡饭，虽能果腹，却实在谈不上可口。前路漫漫，皆是陌生地域，若再如前几日般错过宿头，或是投宿在荒村野店，难道总是啃那干硬冰冷的干粮？

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
“兄长，”她快走两步，跟上沈逸之，指着旁边一个菜摊，“我们买些菜蔬和肉食，可好？”

沈逸之闻言一愣，停下脚步，有些疑惑地看向她。这一路奔波，她怎地想起买菜买肉了？他们三人，谁会料理？即便买了，又如何烹煮？他看向赵瑾宁，却见她眼神亮晶晶的，不似玩笑，反倒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
“买菜？肉？”沈逸之迟疑道，“我们……如何处置？”

赵瑾宁却似早已想好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：“兄长只管买便是，我自有道理。”说着，已自顾自走到一个菜摊前，指着那鲜嫩的小白菜、水灵的黄瓜、还带着须子的新姜：“这个，这个，还有这个，各要一些。”她虽刻意压低了声音，模仿男子语调，但那挑选菜蔬时认真的模样，指点江山的架势，依旧让菜贩多看了两眼。

小桃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，完全不明白公主想做什么。如今逃难在外，怎地还挑起菜来了？

沈逸之虽不解，但见赵瑾宁兴致勃勃，也不忍拂了她的意，便掏出铜钱付了账。接着，赵瑾宁又走到肉摊前，略一打量，指着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：“要这一块。”

沈逸之跟在她身后付钱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。这又是菜又是肉，难不成……她想自己做饭？

买完菜肉，赵瑾宁还不罢休，目光在集市上搜寻，很快锁定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。她走进去，不多时，竟提了一口不大的铁锅、一把锅铲、几个粗瓷碗盘出来。沈逸之和小桃看得眼皮直跳。接着，她又返回店里，不多时，又拎出一个小布袋、几个装了油盐酱醋的小陶罐。

看着赵瑾宁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放进老马背上的行李筐里，沈逸之终于忍不住问道：“贤弟，你这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