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顿下来后,沈逸之似不经意地向老者打听前路。老者指着东南方向道:“我们这儿叫坳子村,从村子后面那条路走,一直往前,大概五六里地,有个很窄的山口,叫‘一线天’,过了那里,就好走些了,再往前是更深的山,听说里面有老林子,还有野物,你们去那边探亲可要小心些。”
沈逸之假装面露愁色,叹了口气:“多谢老丈提醒。只是亲戚家就在那一带,不得不去。这山路着实难行,也不知明日能否顺利通过那‘一线天’。”
赵瑾宁也在一旁跟着抱怨:“就是,这路也太难走了,我的脚都磨疼了。明天过了那个什么一线天,但愿能好走点。”
当晚,三人在简陋的旧屋中歇下。
一夜无话,翌日清晨,三人向老者家人道别,然后循着老者指点的路径,离开坳子村,向东南而行。
途中,赵瑾宁刻意留下他们经过的痕迹:踢松浮土,留下足迹;让衣袖被荆棘勾破,挂上布条;歇息时“遗忘”手帕。路过一拐弯处时,她摸了摸头上的木簪,犹豫着要不要也留下,沈逸之笑道:“适当留下些痕迹就可以了,太过刻意反而惹人生疑。”
赵瑾宁闻言,脸颊微红,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木簪插回头上,想了想,又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普通的小银珠子,随手丢在路边的草丛里,“这个总行了吧?像是不小心颠掉的。”
沈逸之看着她那带着点滑稽的表情,温声道:“嗯,这样就好。”她的心底那份属于少女的天真活泼,即便在危机四伏的境地下,也未曾完全磨灭,这让他更为怜惜。
他们又走了约一个时辰,前方两山夹峙,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而上,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过,地势险要至极。
沈逸之停下脚步,仔细观察,说道:“这里就是一线天了。”
赵瑾宁仰头望去,山道两侧崖壁高耸,几乎遮天蔽日,中间通道幽暗深邃,她手心微微出汗,点点头道:“五哥应该在上面等着我们呢。”
三人进入一线天的通道,缓慢上行。道内里幽暗阴凉,石径光滑,两侧石壁矗立。行走其间,颇有压迫之感。
穿过狭窄的“一线天”,眼前豁然开朗,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,三面环着陡坡,林木茂密。
空地上静悄悄的,看不到一个人影,但沈逸之和赵瑾宁都能感觉到,两侧的山林坡地上,无数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。正在这时,赵瑾渊从一处隐蔽的灌木后现身,快步走来,低声道:“阿宁!沈公子!”
看到赵瑾渊,赵瑾宁的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:“五哥!”
赵瑾渊道:“你们累着了吧,快歇歇。这里已经一切就绪,你们只需在此等候,作出暂时歇脚的模样即可。陈镇已前去哨探,应该很快会有消息。”
赵瑾宁和小桃就地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坐下,拿出水囊和干粮。沈逸之走到山道口上,向下观望地势。
赵瑾渊招手唤来几名侍卫,低声吩咐。几人迅速搬来预先准备的粗壮的树枝与碎石,堆积在距离平地数丈远的山道上,形成一道简易障碍。这虽不能完全阻路,却足以迟滞快速通行。
沈逸之走到赵瑾渊身旁,赞道:“五殿下的布置,真是天衣无缝。”
赵瑾渊目光扫过四周,低声道:“此处周围埋伏了三十名好手,王成另率二十余人伏于山道下方。众人都配了弓弩刀剑,待晋王人马全部进入山道,信号一发,前后夹击,关门打狗,务求一网打尽。”他指了指靠近山壁、一处藤蔓垂挂的隐蔽角落,“事起之时,请公主与沈公子、小桃姑娘速退至彼处暂避,以免为流矢所伤。”
正说着,一名汉子自山道疾步而上,正是陈镇。他气息微促,低声急报:“殿下,晋王人马已朝此方向而来,距此不足五里,人数约三四十众!”
赵瑾渊眼中精光一闪,对沈逸之与赵瑾宁最后嘱咐:“切记,一有危险,立刻躲避!”说完,隐回指挥位置。
山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。空地上,赵瑾宁悄然握住沈逸之的手。他的手温暖而稳定,无声地传递着力量。她抬眼望向他,见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山道入口,侧脸在斑驳光影中显得格外坚毅。
网已撒下,静待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