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丈崖壁乱石横飞,洛珩被烈沧震落的瞬间,身躯重重撞上崖间凸起的岩石,浑身皮毛撕裂,血肉外翻,最后一头扎进山底湍急冰冷的河水之中。
汹涌的激流卷着他不断冲撞水底碎石,刺骨冰水浸透伤口,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撕裂般钻心的剧痛,体内的狼族兽力尽数溃散,四肢沉重得如同灌铅,彻底失去了半点战斗能力。
借着浓密藤蔓遮掩,洛珩找到了一处藏在山坳深处的隐秘小山洞。
洞口被灌木丛遮蔽,寻常野兽与族人都难以发现。他踉跄着跌进洞内,浑身伤口一碰便疼得浑身战栗,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上。
没有圆圆独有的治愈异能抚平伤口,单凭兽晶疗伤的速度慢得令人煎熬。
洛珩从空间袋摸出珍藏的高阶兽晶,紧紧攥在掌心,引导晶体内微薄的能量缓缓渗入经脉,一点点修补破损的筋骨皮肉。
回忆起坠落悬崖前那窒息的一幕,心口又是一阵发紧。
当初四王血战收尾,他身负重创,兽力损耗大半,奋力冲来接住坠落的圆圆,暗处埋伏的鸟族骤然成群俯冲而下,一张张掺杂着翎羽韧丝、嵌着细骨刺的巨网凌空铺展,直接兜头将他整匹银白巨狼死死罩住。
兽网的丝线混合了鸟族特制粘液,粘性极强,骨刺深深扎进狼毛之下的皮肉,只要他扭动身躯挣扎,网绳便会越收越紧,不断撕裂本就开裂的伤口。
体内残存的狼力尽数被网中禁制压制,根本无法催动力量撕碎网罗,庞大的狼兽身躯被牢牢束缚,连抬脚跳跃都做不到。
鸟族虎族合力拖拽网绳,根本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,径直将裹在巨网里的他推下高耸悬崖。下坠的狂风灌进口鼻,刺骨的痛感遍布全身,情急之下,洛珩只能拼尽体内仅剩的一丝本源兽力,强行催动化形。
庞大狼躯快速收缩,褪去银白狼毛,骨骼收拢,转瞬化作人形。体型骤然缩小,紧绷勒紧全身的兽网瞬间多出大片空余,捆在四肢、躯干的网绳松垮下来,扎入皮肉的骨刺也随之脱离伤口。
下坠的失重感席卷而来,洛珩顾不上浑身剧痛,趁着网罗松动的空隙,腾出双手,指尖凝出微弱狼刃,飞快切割缠绕在手腕、腰腹、腿间的韧丝。他借着切割网绳的力道调整下坠姿态,一边飞快划断层层丝线,一边任由破碎的网片一片片脱离身体。
等整张大网大半被割开,他已然坠入崖底激流,残存的网丝被湍急河水直接冲散,彻底摆脱了鸟族的束缚。
只是那一番强行化形、切割网绳,再度透支了他本就空虚的兽力,落进河水后彻底失去抗衡水流的力气,只能任由河水裹挟漂向远处,最后勉强爬进隐蔽山洞疗伤。
想起当时的凶险,洛珩轻轻摩挲身上还隐隐作痛的伤,倘若当时没能及时化形松网,恐怕他会被整张兽网死死捆住,直接撞碎在崖间乱石之上,连撑到漂到山洞养伤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洞内没有活水,渴了便爬到洞口承接树叶积攒的清露,清甜露水入喉,勉强缓解喉咙的干裂;腹中饥饿难耐时,就伸手摘下洞口矮树结出的酸涩浆果,果肉寡淡,却足以支撑他维持生机。
整整两日,洛珩都困在这座孤寂山洞里休养。身上撕裂的创口仅仅愈合浅层,稍一调动兽力便刺痛难忍,距离完全恢复遥遥无期。
只要脑海中闪过战场那一幕——圆圆从高空直直坠落,嘴角溢出血迹的模样,心口骤然袭来窒息般的痛楚,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狠狠攥紧。
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圆圆、牵挂墨寒,不知道那场血战最后的结局,不知道他们二人是否躲过虎王烈沧的追杀。
他试着催动心底与圆圆相连的兽印,想要感知她确切的方位,可自身损耗太过严重,兽力空虚,兽印传来的信号微弱缥缈,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。
唯一能捕捉到的讯号,是圆圆生命气息安稳。
仅仅得知她平安无事,便足以安抚洛珩慌乱破碎的心。
他不敢生出更多奢望,不敢奢求能立刻回到她身边,不敢奢求朝夕相伴,只要圆圆好好活着,一切就尚有希望。
洛珩背靠着冰凉岩壁,指尖死死摩挲掌心的兽晶,一遍一遍在心底宽慰自己。
圆圆拥有独一无二的治愈异能,寻常伤势根本伤不到她,她一定能护住自己,墨寒也会拼尽全力守护她,她绝不会出事。
山洞寂静无声,只有洞外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,孤身养伤的狼王满心满眼,全是远在蛇族部落的圆圆,思念交织,缠绕着他残破的身躯。
休养整整两日,身上撕裂般的痛感总算淡去大半,体内枯竭的兽力缓慢恢复了少许。洛珩撑着冰冷岩壁,踉跄着站起身,四肢仍旧酸软,每走一步,旧伤便隐隐牵扯作痛。他一刻也不愿多留,心底时时刻刻惦念着圆圆,同时放心不下自己一手掌管的狼族部落,当即循着记忆里的方向,缓步朝狼族领地前行。
路途遥远,加上伤势未愈,他只能放慢脚步,走走歇歇,耗费整整两日,才终于踏上熟悉的狼族土地。
可眼前的一幕,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,满目萧条,让人满心唏嘘。
往日里人声鼎沸、银狼往来穿梭的部落空空荡荡,看不见半只狼族族人。
高耸的狼骨围墙裂开道道深痕,不少石屋屋顶坍塌,散落着断裂的兽骨兵器,曾经气势恢宏、威名远扬的狼族,如今只剩一片残破废墟,死寂得可怕。
洛珩心头一沉,立刻放缓呼吸,调动嗅觉仔细搜寻空气里属于圆圆的清甜气息,他绕着部落空地来回奔走,鼻尖不断翕动,可空气中只有尘土与破败石块的味道,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味都寻不到。
他强压心底的慌乱,快步走向自己平日里居住的主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