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内陈设还维持着从前的模样,却空荡荡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洛珩环顾四周,心口瞬间被巨大的空洞填满。
屋子各处还摆放着许许多多圆圆的物件:她每日用来梳理长发的木梳,打磨光滑的兽皮洗脸盆,好几件她换着穿的各色兽皮裙,角落还堆着一堆她爱不释手的亮晶晶原石。
一幕幕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。当初他带圆圆前往兽族集市,别的珍宝她全都不在意,唯独一眼盯上了这些闪闪发光的小石头。买回来之后,二人还坐在院落里,给原石打穿孔,一根兽筋线穿起,做成一串串透亮珠串。
洛珩弯腰,指尖轻轻拾起那串他亲手打磨、亲手为她穿好的亮白珠串。记忆里清晰浮现出当时的画面,他将珠串戴在她手腕上,圆圆眉眼弯成月牙,笑得明媚又动人,眼底盛满细碎光亮。
耳畔仿佛又回荡起她平日里清脆鲜活的嗓音,一声声不停唤着他的名字。
“洛珩,我今天穿哪件兽皮裙好呀?”
“洛珩,我的木梳找不到了!”
“洛珩!洛珩!洛珩……”
一声声软糯的呼唤在脑海中反复盘旋,可偌大的屋子,只有他自己,再无人应声。
洛珩再也撑不住,双腿一软,重重跌坐在冰凉的石地上,手中还紧攥着那串原石珠串。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,顺着下颌砸在地面,晕开小小的湿痕。
他胸腔酸涩得近乎窒息,低声喃喃,嗓音沙哑哽咽:“我的老婆,你到底在哪里……”
自责如同潮水将他淹没,他死死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心底满是无力:“都怪我,是我不够强大,我实在太弱了。连护好你都做不到,没能挡下鸟族的网,没能护住你,让你身陷险境,连你的踪迹都寻不到……”
空荡荡的残破屋舍,只剩狼王独自垂泪,满心思念与无尽愧疚,无处安放。
他还未从崩溃的情绪里缓过神,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踏地声,伴随着虎族独有的粗重气息,强势压破了整片狼族废墟的死寂。
是虎族的巡查部下。
烈沧平定战场后,特意派人驻守巡查各大种族领地,肃清残余势力,监控整片兽世疆域。
洛珩瞬间敛尽所有脆弱,眼底的泪光寸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骨的阴寒与凛冽。
他强忍身上未愈的伤势,屏住所有呼吸,身躯贴着残破的墙壁,借着倒塌的石梁与厚密的阴影死死藏匿起来。
他现在伤势未复,兽力微薄,连自保都勉强,一旦暴露,必死无疑。
屋外几道身披黑金虎纹战甲的虎族战士缓步踏入狼族废墟,脚步傲慢又张扬,肆意扫视着满目疮痍的狼族领地,低声嘲讽交谈。
“昔日威风凛凛的狼族,如今也成了一堆废石。”
“狼王洛珩坠崖必死无疑,从今往后,这片疆域,尽归虎王统领。”
“继续巡查,不可放过一处角落,杜绝残余余孽。”
冰冷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洛珩耳中。
藏在暗处的男人指节死死攥紧,掌心的原石珠串被捏得发烫,指尖嵌入皮肉,渗出细密血丝,浑身肌肉因为极致的隐忍而微微颤抖。
他们肆意践踏他的族群,嘲讽他的落败,蚕食狼族数千年的疆土。
那场围剿、鸟族的埋伏、坠崖的绝境、狼族的覆灭、他与圆圆的离散,全部根源,皆是烈沧和鸟族的野心与屠戮。
听着屋外虎族人肆意的谈笑巡查声,洛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,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血色戾气。
“”虎族,鸟族,今日我身受重伤、蛰伏隐忍,任你们踏我狼族故土,辱我族人尸骨。
待我伤势尽数痊愈,兽力重回巅峰之日,我必亲手斩下你们的头颅!
我要将你烈沧的首级,高悬在狼族疆域边界,日晒风吹、永不腐朽!
屋外巡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废墟重归死寂。
此地不宜久留,我即刻动身前往蛇族寻找圆圆。洛珩撑着石壁艰难起身,忍着周身未愈的伤痛,踉跄朝着蛇族部落的方向迈步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