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躺在碎石和灰尘之间,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人,眼神里没有被救的感激,只有深不见底的审视与惊疑。
她唇齿间的气息,能让妖花安顺。她口口声声喊着闻所未闻的词句,举止行事与常人迥异。
她究竟是什么?
他没有答案。但他被妖花寄生三年,这是第一次,他感受到了安宁的滋味。
沈嘀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,抹了把嘴角,发现手背上沾着血迹,是他的。
她嫌弃地在裤子上蹭了蹭,没好气地说:“你们这疗养院太不靠谱了。我预约了今天入院,走了一整天,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。转头就看到你身为工作人员不来接人,却喝得不省人事,我生气是情有可原,你可不能报警抓我啊。”
“报警?”他下意识重复了这个陌生词汇,声音沙哑。
“虽然我先动的手,但你也拿那个发光的道具剑砍我了,咱俩扯平。可不能追究我打你的事。”
安执霜垂下眼帘。
她的话语中尽是古怪,但他此刻无心深究。
体内的妖花还在蠢蠢欲动,却不再向外冲撞,而是朝她的气息伸展枝桠。
这人身上具是古怪,硬留他不一定留得住,打也未必打得过。
可倘若她真能镇花……
他有了决断,不能放她离开。
沈嘀见他半天不答应,又看了一眼对方发颤的手,叹了口气。她伸手将男人从地上拽起来,动作干脆利落:“我叫沈嘀,是你们疗养院的新客户。你叫什么?是这儿的医生还是工作人员?”
安执霜顺着她的力道起身。妖花在她靠近时变得无比温顺,这感觉太过珍贵,他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安执霜。”他的嗓音清越低沉,但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。
他顿了一下补充道:“我……在此间行医。”
他不知她口中的“疗养院”“医生”究竟是何意,但望文生义,怕是与行医脱不了干系。
若能留下她……
“哦哦,你是医生啊。”沈嘀上下打量他,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胸口,再到那两条站都站不太稳的腿,给出了一个简洁有力的评价,“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。”
安执霜没有反驳。
被妖花寄生三年,为了阻止妖花无序食人,他的灵脉已经被啃的不成人形,能坚持到现在,已是他心性坚定。
他抬眼看向沈嘀,带着几分不动神色的试探:“沈姑娘,天色已晚,不如先随我入内歇息。姑娘的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病症,可否明日再与在下详谈?”
沈嘀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被她砸塌的石桌。
“这桌子……”她难得露出一丝心虚,“我赔?”
“不必。”安执霜脚步未停。
沈嘀“哦”了一声,加快脚步跟上。
安执霜走得慢,步子却很稳,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,灰扑扑的长袍衣摆拖在地上。他无声念了一段追踪咒。
一道如发丝般的红线缠上了沈嘀的衣角。
两人穿过游廊,两道脚步前后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廊柱后面,吊死鬼把自己盘成最小的一团,用长舌死死缠着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