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掌柜的——我是河湾村的。听说你们这里发连翘种子——我家里有三亩地,想种一亩试试。"
江予在他对面坐下来,问了他家里的情况、地的位置、有没有种过药材。那人一一回答了,答得很认真,像是怕答错了就拿不到种子了。
江予听完之后,沉默了一会儿。
"你先回去翻地。过几天我把种子送过去。"
那人愣了一下——他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么顺利。然后他站起来,连声道谢,挑着空筐走了。
石头在旁边看着那人走出院子,然后转头问江予:
"二少爷——我们不是已经把这一批的种子发完了吗?"
"嗯。"
"那——你拿什么给他?"
"去年留的备用的。"
石头张了张嘴——他知道那批备用的是留着以防万一的。但他没有继续问。
江予也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觉得——有人找上门来了,你不能让人空着手回去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灯下,铺开纸,又写了一封。
比之前的都长。他写了河湾村那户新农户的事,写了备用种子还够发几户,写了今年预计能收多少斤连翘。写完这些之后,他停了一下,然后换了一行小字,写在纸的角落:
"你要是再不回来,那批备用的种子就要发光了。"
他写完这行字,盯着它,然后没有折起来。
他把这张纸放在那叠纸的最上面,用手抚平了边角。
他坐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笔,在纸的背面写了更小的一行字——比刚才那行还要小,像是怕被人看到似的:
"不过也没关系。"
他又看了一遍,然后把这封信和其他几封放在一起,压在了炮制笔记下面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白色的光。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带着田野里青草和露水的味道。
他吹了灯,躺了下来。
在黑暗中,他想——明天那批连翘该翻晒了。河湾村的种子要准备好。石头的衣裳袖子短了一截,该给他换一件了。
他想了很多事。
最后他想到的是——那叠没有寄出去的信,放在炮制笔记下面,已经被压得很平整了。等他回来的时候,可以给他看。
如果他想看的话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月光照在窗纸上,把屋子里那些模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隔壁那间屋子还是空的,但他在黑暗中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刻意去听了。
他知道那边没有人。
但他也没有再把那张凳子收起来——它就放在灶房门口的角落里,是他第一天放过去的位置。他每天进出灶房的时候会看到它,也知道它就放在那里。
他没有把它搬走。
像是留着一个位置。
等着有人回来的时候,可以再把它拿出来,放回原来的地方。
宋晓的那个问题,好像在他不在的时候,自己也有了一些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