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急促地喊出一长串话,胸膛起伏。
嬴秧看着恒齮,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语,催促继续往下说。
“然后呢?还有呢?”
恒齮强撑着气势,问:“什么?”
“恒将军,我问你,斩首十万之后,你要怎么办?”嬴秧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震怒,她的内心毫无波澜,只想抓住机会肃清一些不良的思想,团结有良心有人性的属下。
“然后平阳就归大秦了呀。”恒齮说。
嬴秧忍不住笑出来,“你以为杀了扈辄,斩首十万人,就能安定平阳?那恒将军可以称一声小白起了!”
“第一,大秦已经改革军功计算方式,国君多次下令,要求取地留人。第二,屠尽一城,下一城必誓死抵抗,大秦纵然有百万雄师,够填几个平阳?”
“第三,掠地以强兵,安民以恩义。信立而霸,义立而王,而今大秦欲王天下,岂能不与六国民众建立恩义?大秦所争者,非一城一民,实万民之归也!”
“战罢而施仁,抚疮痍、宽赋敛、立长信,使新附之众知秦有恩,则四海不战自服矣。若徒以力取,虽得地必复失,王业岂可久乎?”
嬴秧缓缓起身,命人取诏令来:“要号令三军,必须持有虎符、印信还有国君的诏书!否则视为谋反!恒将军,你明白了吗?”
“所谓的算计从不存在!”嬴秧朗声道,“孤是奉君父王命,堂堂正正掌兵出征!堂堂正正获得了胜利!”
恒齮怔怔地立定半晌,萎靡地伏身致歉、请罪。
“子规,你父亲酒醉失言,你替你父亲饮三杯酒赔罪,然后扶他下去照顾。”
恒范感激地叩了三个头,接过侍女端来的三杯酒,一饮而尽。
恒家父子退场,剩下的人努力把变质的庆功宴气氛扭转回来,所幸咸阳来的天使赶在入夜前抵邺,代表封赏的诏书瞬间点燃宴会众人的激情。
“渭阳君、邺郡郡守、治粟都尉秧定平阳、宜安、武城、临滋、黄城、滏阳六县,及平阳,斩赵国大将扈辄,生擒俘虏二千二十八人,晋号为材官将军,以河北地益封一千六百户。”
嬴秧带着恰到好处的喜悦磕头谢恩。
她之后是羌瘣、恒齮、成叔武、相里骜、范令姜、章邯、屠睢等人。
低爵一般是咸阳文书往来,范、章、屠三人由于与划时代的抛石机相关,才得以蹭上王令诏书。
每个收到嘉奖的人都很高兴,再次被请出来的恒齮默默站在一边,羌瘣悄悄和恒齮拉开一点距离。
嘿嘿!渭阳君真是个讲究人!说给他报斩将大功,还真报了!左爵!比二千石的都尉军职!最少少奋斗了五年!这就是跟对老大的爽歪歪感觉吗?可恶,真的好爽!没有流血,老实听话干活,居然有这么多奖励!
相里骜与高芒、范令姜三人最是惊喜,尖叫着与亲友相拥流泪。
年纪轻轻就被秦王点名的章邯、屠睢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,两个年青小伙高兴得手拉手转圈圈。
天使坦然接过范蓼端来的金玉,笑眯眯问:“滏阳义勇彭越何在?”
彭越忐忑地举手,天使有些困惑地挤了挤眼睛。
嬴秧笑着给彭越解围:“他最近在弘农院和文法学院上课,习惯当学生了。”
天使噢了一声,宣读彭越的任命。
“大王还有话叮嘱君侯和彭县尉——”
嬴秧和彭越俯首恭听。
“秦国任举连坐,彭县尉须熟读、谨守《为吏之道》,以谢君恩。渭阳君当善加引导,严以监督,珍惜已身。钦哉!”
“臣,谨受命!”
天使来临,必须款待,邺郡少见地举办了持续到半夜的宴会。
第二天嬴秧没起来床。
第三日亦是如此,在邺郡逛了个饱,买了很多东西也接受了很多礼物的天使吓得差点在郡守府跪了。
第四天早上,睡饱的嬴秧终于苏醒露面。
前段时间筹备打仗实在耗费脑力元气,她累坏了,这几天她只醒来吃了几顿饭,听说没啥大事,就蒙头继续呼呼大睡。
她一边吃早餐一边接见天使,天使没有觉得受辱,反而感动得直用袖子抹泪。
“公主平安无事就好,平安无事就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