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一个人站在床边,风中凌乱。
月光从窗户里淌进来,照在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,把那抹还未褪去的红色映得分外清晰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,刚才被吴谓触碰过的地方。
吴谓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,温热的,柔软的。
他的手在那儿停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往下移,捂住了自己的眼睛。
他不是没有察觉过自己那些奇怪的瞬间。
耳朵红,心跳加速,有时莫名其妙地盯著吴谓发呆。
可是吴谓这人很对他的脾气。
心思深沉但对身边的人坦诚相待,脾气好,包容心强,偶尔偷懒耍赖。
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吴谓这种人。
所以黑瞎子把自己奇怪的瞬间归於对吴谓这个人的欣赏,对哑巴族人的照顾。
可是在这个夜里,这种对自己的解释,像是被击中的玻璃,轰然破碎。
黑瞎子活了很久,见过很多人,也失去过很多人。
他早就学会用钱算清关係,用玩世不恭过滤掉所有可能深入的情感。
付钱办事,钱货两讫,谁也不欠谁,这才是对他来说最安全的方式。
哑巴是个例外,他们同样长生,同样孑然一身,同样“恶疾缠身”。
可是黑瞎子没料到一个例外会带来另一个更大的例外。
吴谓这人,不按规矩来。
不跟你算钱,不算人情,不算谁欠谁。
就那么理所当然地钻进你的生活里,理所当然地为你带来改变。
理所当然地在你眼皮上触碰一下,然后理所当然地睡过去。
黑瞎子慢慢放下手,低头看著躺在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吴谓。
闭上眼睛的他显得很冷漠,冷漠到让黑瞎子差点以为眼皮上的酒味是错觉。
“你真是——”黑瞎子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他想说你真是肆意妄为,想说你怎么能这样。
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半晌,黑瞎子抬手按著自己的胸口,隔著t恤感受著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臟。
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。
“……完了。”
哑巴知道了不会打死他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