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反而,用一种平静得令人心慌的语气,反问道:“成劭,你问了这么多,绕了这么大的圈子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成劭的心上。
“你是不是,想追我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成劭整个人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刹那间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留下一种被彻底看穿、无处遁形的慌乱。他张着嘴,喉咙发紧,所有预设的答案在这句直白到残酷的质问面前,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他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里面没有羞涩,没有期待,只有冷静的探究和等待。他意识到,自己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伪装,在她面前都如同透明。
承认?还是否认?
承认,可能意味着被彻底拒绝,连现在这种脆弱的“和平”都无法维持。
否认,则可能永远失去这个机会,那个吻和她的“帮助”都将成为无法解读的谜。
他陷入了极度的纠结和恐慌之中。
而姜谅问出这个问题后,便不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等待他的回答。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,终于将猎物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角落,而无论他选择哪条路,似乎都早已在她的算计之中。这看似被动的反问,实则是她在这场情感博弈中,一次凌厉无比的主动出击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,只能听到餐厅背景音乐轻柔的旋律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成劭感到脸颊滚烫,但姜谅那句直白的反问,像一把利剑劈开了他所有的犹豫和伪装。
退无可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迎上她探究的目光,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破釜沉舟的狼狈。他放下酒杯,双手在桌下紧张地握成拳,声音因紧张而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肯定:
“是。”
这个字说出口的瞬间,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,仿佛悬在头顶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下,哪怕会将自己砸得粉碎。
他鼓起所有勇气,继续说了下去,语速有些快,像是怕被打断就会失去全部力量:“姜谅,我是想追你。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以前浑蛋,我知道我可能配不上你,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根本看不上我……但是,我还是想试一试。”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,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炽热:“给我一个机会,行吗?哪怕……只是一个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。”
他说完了,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,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她的脸,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姜谅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,仿佛他的回答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。甚至,在他那番笨拙而真挚的告白后,她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……极淡的、了然于心的弧度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,动作从容不迫。这短暂的沉默,对成劭而言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终于,她放下水杯,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。那眼神依旧平静,但之前那种锐利的审视感,似乎悄然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,像是权衡,又像是一种带着距离的观察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成劭,过去的事,我不想再提了。”
这句话让成劭的心猛地一沉,但她的下一句,又让他瞬间升起了难以置信的希望:“至于机会……”她微微停顿,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才继续说道,“机会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争取的。”
她没有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不好”。
但这个回答,对于早已做好被彻底拒绝准备的成劭来说,无异于天籁之音!它没有关上那扇门!它意味着……他还有希望!
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,让他忽略了姜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冰冷的光芒。他只觉得心脏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填满,连忙点头,语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:“我明白!我会的!姜谅,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姜谅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,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,拿起手包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,却不再有刺骨的寒意:“很晚了,走吧。”
她起身,成劭也慌忙站起来。走在后面,看着姜谅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背影,成劭的心中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,仿佛踩在云端。
他以为他终于叩开了那扇紧闭的门,却不知道,他踏入的,并非通往和解的旅途,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、以“希望”为诱饵的最终审判场。她给予的“机会”,将是让他亲身经历从云端坠入深渊的、最残酷的刑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