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在交大附中的那些年,绝对是校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他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。剑眉星目,鼻梁挺拔,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。偏偏笑起来的时候,眼底会漾开一层散漫的笑意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。他从不穿规规矩矩的校服,里面套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,头发也总是乱糟糟地翘着一撮。
他就像交大附中里的一阵穿堂风,走到哪儿,哪儿的视线就得跟着转。
篮球场上,他运球过人的动作干净利落,一个变向晃倒防守队员后,单手抓球,高高跃起,一记暴扣砸进篮筐。落地时,他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对着场边尖叫的女生挑了挑眉,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,能瞬间点燃全场。
但偏偏,这个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年的家伙,成绩还稳居年级前三。数学老师拿着他的满分卷子,在讲台上痛心疾首地骂他“暴殄天物,心思全用在歪门邪道上”,可转头又在办公室里跟其他老师炫耀:“看到没?我带的学生,随便考考就是满分。”
他不仅成绩好,体育好,还有一手绝活——摄影。
那台老旧的徕卡胶片相机,是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,林越总把它挂在脖子上,去拍城市边缘的废墟;拍天上变幻的云。
“越哥,你天天拍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?”张旭东趴在课桌上,一边嚼着口香糖,一边用笔戳他的胳膊。
张旭东是个自来熟,家里是做生意的不差钱,所以他最大的爱好就是“交朋友”。
起初他看林越不顺眼,因为他觉得林越太“装”了——长得帅就算了,还成绩好;成绩好就算了,运动也厉害,关键是天天抱着个相机,跟个老艺术家似的。后来被林越的个人魅力所深深折服,开始张口一个越哥闭口一个越哥地跟在林越身后。林越也开始和他熟络起来,喊他“东子”。
“拍你。”林越头也不抬,手指熟练地转动着对焦环。
“拍我干嘛?我脸上有花啊?”东子撇撇嘴。
“有。”林越按下快门,“有一朵没开败的喇叭花,可惜,快蔫了。”
“你大爷的林越!”东子气得跳起来就要揍他。
就在这时,教室后门被推开,一个戴着黑框眼镜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的男生走了进来。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,走路时目不斜视,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。
“东子,别闹了,老班来了。”男生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感。
他叫阿杰,是班里出了名的“书呆子”。家里条件不好,全靠奖学金和助学金撑着,所以他永远是一副紧绷的样子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东子一见阿杰,立马像泄了气的皮球,坐回椅子上,小声嘟囔:“阿杰,你这人真没劲,连开个玩笑都不会。”
阿杰没理他,只是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,推了推滑落的眼镜。
一个痞帅的“混世魔王”,一个话痨的“富二代”,一个冷淡的“书呆子”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三条原本平行的线,会在后来的岁月里,死死地缠绕在一起,成为彼此生命里最坚固的支撑。
真正让他们成为“铁三角”的,是一次校园摄影比赛。
那年学校举办“青春”主题摄影展,林越报了名。他交上去的作品,是一张黑白照片——照片里,是一个废弃的工厂。斑驳的墙壁上,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但在画面的正中央,有一株从砖缝里钻出来的野草,正迎着从破窗里漏进来的一束光,倔强地舒展着叶片。
照片的名字,叫《活着》。
评委老师看了,皱着眉头说:“太压抑了,不符合‘青春’的主题。”
消息传开后,东子第一个跳出来骂街:“放屁!什么叫青春?非得是笑得跟傻子一样才叫青春?林越这张照片,比那些糖水片强一万倍!”
阿杰推了推眼镜,看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我觉得,这张照片很好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越,眼神里有一种林越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执拗的光:“它让我想起了我爷爷。他一辈子都在种地,就像这株草,不管多难,都要活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