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起身,走到温叙自己安装的监控面前,俯下身,黑色的眼眸非常的深,光影洒在他的发丝上,整个人背对着光,以至于看不清他的神情。
只能借着微弱的光,清楚地看见陆绝衍在用口型说“味道不错”,便消失在了黑暗。无声退离,无声带上门。
重新退回一墙之隔的黑暗休息室里。
继续做那个咫尺相伴、沉默蛰伏、无人知晓的守夜人。
长夜漫漫。
他守着墙内安眠的心上人,守着两人心照不宣、隐忍克制的深情,守着一场只有他一人清醒的、盛大又孤勇的爱恋。
而卧室之内,温叙依旧沉在安稳梦乡。
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、万事疏离的模样。
无人知晓,他心底藏着一场不敢言说、拼命克制的深爱。
亦无人知晓,一墙之隔的暗夜里,有一匹孤狼,为他收敛所有戾气,昼夜蛰伏,岁岁相守。
凌晨四点,厦门城沉入一天里最死寂的时分。
贵宾休息室的遮光帘密不透风,压死了所有天光,只剩一盏孤灯悬在顶,冷光薄薄铺在床面,照得一室空旷寒凉。
白日那场高层谈判落幕之后,温叙把所有人前的体面、从容、滴水不漏的谈判假面,全数还给了喧嚣会场。
只剩他一个人,落在无人问津的深夜里。
连日高压周旋、域外伪装、刀尖行走的疲惫轰然倒下来,压得他眉眼发酸。
他合衣躺下,意识沉落的瞬间,五年前那场灭顶之灾的噩梦,准时卷土重来。
——暴雨倾盆,雷声裂夜。
那年的雨太凶,像天在哭,也像天在唾弃温家。
年少的温叙站在自家别墅门口,浑身被暴雨淋得透湿,指尖冻得发颤。警戒线纵横交错封住大门,红蓝警灯在雨里刺眼狂闪,将整座宅院照得像一场荒诞的罪梦。
家没了。
父亲没了。
以死明我志,以命证清白。
一句温家泄密,通敌叛国,毁掉了几代忠良。
审讯室惨白灯光刺骨冰冷,二十六岁的少年坐在铁椅上,孤身一人,无亲无靠,满身污名。
而桌后坐着的,是陆绝衍的父母。
曾经最疼他、最信他、待他如亲子的长辈。
雨风声、笔录声、沉重呼吸声交织重叠,在梦魇里无限放大。
陆母声音克制发哑,带着不忍,却依旧是审讯的口吻,一字一句,字字剜心:
“小叙,你告诉阿姨,那些泄露出去的核心资料,真的是从温家流出去的吗?”
年少的温叙抬眼,眼底通红,浑身发抖,却依旧挺直脊背:
“阿姨,不是我,也不是我父亲,我们没有叛国。”
陆父握着笔的手一顿,目光沉得厉害,公私拉扯几乎压垮神情:
“证据齐全,文件溯源、登录痕迹、交接记录,全部指向温家内部。小叙,叔叔愿意信你,可公职不信。”
“所有铁证摆在台面上,你让我们怎么偏袒?”
温叙喉咙发紧,声音破碎得厉害:
“是有人陷害,是内鬼栽赃!叔叔阿姨,你们查下去,一定能查到破绽!”
陆母闭了闭眼,眼底盛满疼惜与无奈,语气温柔却冰冷:
“小叙,五年云途计划,举国投入,多少心血付诸东流。无数人因为这次泄密蒙受损失,国家因为这次情报外流承受重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