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靳珂,你说,我当初为什么想不开非要选这个剧本呀?”陈辞言歪在椅子里,生无可恋的空洞眼睛望着“刑场”。
“不记得了?我帮你回忆回忆。你当时手里边有四个剧本,第一个你嫌他话多,第二个你嫌他窝囊,第三个你嫌他整天事事的,所以你选了一个台词最少、身份清白、最清闲的。”靳珂捋着手指头一条条地给他算,“但是你,你这个人吧,话多,窝囊,还整天事事的,直接说你讨厌你自己,不就知道原因了吗?”
“我话多?我窝囊?我整天事事的?”陈辞言指着自己,气笑了,“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?”
靳珂伸出食指和中指,指着自己的双眼,“两只。”
“我给你抠出来,信不信?”
“干活去吧你。”靳珂抬脚就要踹他,耀武扬威地勾了勾手,“把位置让给我。”
“这么迫不及待要谋权篡位了。”陈辞言站起来,深呼吸一口气,“你最好有命坐上我的位置。”
听了这话,靳珂一屁股坐在了那个可怜的小板凳上,腰杆挺得比玉米杆子还直,“这,我不就坐上来了?”
“哦。”陈辞言冷淡地翻了个白眼,然后又迅速地眨巴了几下,不知道为什么,今天莫名其妙地眼睛疼,脑袋也像进水了一样一直在晃荡的。他摇了摇脑袋,疑惑这把不适感抛到了一边。
上午文戏,下午武戏。
因为隔着好几层衣服,刚开始李亦唐并没有感觉到他体温的不正常。而且,他本人都没有觉察到自己皮肤发烫,还一直跟李亦唐嘻嘻哈哈哈,跟个没事人一样。快要临近中午的时候,李亦唐心里的疑惑才一点一点膨胀到担心。
陈辞言一上午都在为了强打起精神跟周围的人说说笑笑,但他平时也一直这个样子,把不合理因素包裹在最合理的表象里。也正因如此,李亦唐才没有在一开始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李亦唐悄悄地凑近了,低声问:“你不舒服吗?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陈辞言很意外,毕竟他也只是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对劲。
“虽然你平时也很活泼,但是今天异常兴奋,又有些……力不从心?”李亦唐冲他招招手,“你低头。”
陈辞言很顺从地把头低下来,李亦唐把一只手放在他额头上。本来还想摸摸自己的额头比较一下,但是手放上去的一瞬间就能盖棺定论了。
“你发烧了吧?”
“不能够吧……”陈辞言显然是不相信,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结果被吓到了,“不对呀,我早上的时候,还没有这么烫。”
“应该是因为下水的原因。接下来没有你的戏份了,别在这撑着了。”李亦唐抓住他的腕子,把他往旁边的化妆间带。
陈辞言本来以为自己只是精神头不好,得知了自己是生病后,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,像是被人抽走了筋骨一样,连睫毛都懒得动了,任由着李亦唐把他拽走。
李亦唐把他按在化妆镜前,让化妆师帮他拆头发、卸妆。然后看他开始病殃殃的了,就没让他把戏服换掉,直接扶着他回自己车里。
陈辞言靠坐在沙发上,蔫蔫的,好像要死掉一样。
“先试一下温度。”李亦唐从小抽屉里拿出电子体温计,递给他。陈辞言把它含进嘴里,然后用力的抱住自己,这时候仔细看,能从裹紧的领口看到他脖颈上泛着的病态的红。
过了三四分钟,李亦唐取出来一看,三十八度五。
“不算高烧。”
他把温度计收起来,又从抽屉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,按照说明书上所写的剂量按压出几片来,顺手到了一杯温水,一并递到他手里看着他把药吃了,然后把空了点杯子回手放到身后的台面上。随后拉开最里面的帘子走进去,里面是一张小床,铺着浅颜色的纯色床品。
李亦唐稍微整了一下,把被子抖开并用力拍了几下,说:“吃了药可能会很困,要是困了,就睡一会,躺着会比坐着舒服一些。”
说着,又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了两个衣架挂在床边支着的架子上,“如果觉得衣服厚,睡得不舒服,就把外衣脱下来挂着,也不会皱。”
“水壶里的水是温的,刚刚好可以喝,会一直温着。一会儿我会告诉靳珂的,你好好休息。”
说完,逃也似的离开了,就像身后跟着小鬼在催他的命似的。
而陈辞言就像一个小木偶一样,呆愣愣地跟在他身后,脑袋生锈了一般转不动,只有在他离开的时候,感觉到有点失落,心里空落落的。
他按照李亦唐说的那样,把两层外衣脱下来,规规整整地挂起来,然后躺进被子里望着天花板发呆。本以为自己是是睡不着的,结果没一会,脑袋一沉,睡过去了。
周身和鼻腔里萦着从小薄被散发出来的令人心安的淡淡香味,不是香水的味道,而就像李亦唐这个人一样,干干净净,简简单单,清浅的味道,令人心里踏实平静。
睡了大概有半个小时,昏昏沉沉地醒过来,额头上除了一脑门子的汗。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结果卷着被子从床上掉下去了,嗓子里不受控地挤出一声吃痛的哼唧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