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辞言说的话并没有应验,第二天的他更倒霉,堪称完美的一天,临近傍晚却扭伤了脚。
倒不是他不注意,是他也没想到只是下楼都能崴到脚。人群一哄而下,他被裹挟在其中带下了楼,左脚踩空崴到了。
“嘶。”陈辞言扶住扶手倒吸一口冷气,一瞬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,双眉紧蹙,并不扭曲,反倒是有几分传闻中西施蹙眉似的美感。为了不拖慢整组的进度,他迅速调整一下,继续拍摄。
但李亦唐看到了。
所幸陈辞言剩下的戏份不多,两三场就歇下来坐到了一旁。他撩起裤脚瞧了瞧,左脚的脚裸发红,好像还有些肿,有点疼。
李亦唐戏份就多一些,拍下来已经很晚了,下戏的时候天黑透了。但陈辞言还没走,还坐在旁边,整个人歪在椅子里,像是没长骨头似的,整个人显得软乎乎的,闭着眼睛,处于一个放空的状态。
而靳珂不止是他的助理,更是他的经纪人,出去帮他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,今天不在,就把他托付给了边韫,答应回来给边韫开小灶。边韫这会也不知道在忙什么,不见个人影。
“还疼吗?”李亦唐走到陈辞言身前,弯下腰去问。
“嗯?”陈辞言缓缓睁开眼睛,抬眼看向他,反应了一下,轻笑一声,说:“疼。”
一个字而已,却被他说得千回百转,含在嗓子里,低低的,像撒娇似的。
陈辞言的裤脚早先就卷起来了,李亦唐一低头就看见了白皙的皮肤透着骇人的红,怪可怜见的。
“我帮你处理一下吧。”李亦唐向他伸出手,想扶他起来。
陈辞言依旧的看着他笑,轻着声不那么确定地说:“会很麻烦吧。”
“不会。”李亦唐的声音很柔和,仔细听,倒能听出些循循善诱的感觉。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陈辞言站起身,顺着李亦唐的力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,跟着他进了他的房车。李亦唐把他扶到沙发旁让他坐下,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拎出个医药箱,打开拿出一高一矮两个瓶子,先打开红色的矮瓶子,往他红肿的脚裸上喷了一些,抬头看他。在药物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,陈辞言脸又皱到一起去了,耸了肩,微微缩着脖子,对上他的视线,说:“凉。”
声音像空濛的雨,薄雾雾的凉透着清漾的润,是秋雨,凉了一层,也潮了一层。
“忍忍吧,总比疼的好。”大概等了三分钟,李亦唐问:“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陈辞言晃了晃脚,感受一下,带着浅浅的笑意摇头,“我就说你很温柔吧。”
结果李亦唐用力地捏了一下他受伤的地方,他脸又皱巴到一起去了,“啊,疼。”
李亦唐没理他,而是又打开白色的高瓶子往他的脚裸上喷了一些。
“你经常受伤吗?”陈辞言拿过李亦唐放在小几上的瓶子,红色的那一瓶,上面写着“云南白药气雾剂保险液”,他晃了晃,没剩多少。
“倒也没有,备着的话,总能用到。”
怪不得陈辞言总能在李亦唐的身上闻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味道,或者说,是在香水味之外还能闻到一种很独特的气味,他总不知道是什么,现在知道了,就是云南白药的味道。
云南白药混着木质调香水,久而久之,创伤和生命力达成了和解,形成了李亦唐身上特有的味道。
李亦唐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陈辞言,全新未拆封的云南白药。
陈辞言看到之后轻笑一声,说:“备的不少,但是我用不到,要用的时候就来找你蹭喽。”他把盒子推回给李亦唐。
“行,如果还是疼的话就过来找我。”李亦唐把药收回去,然后转回身看向陈辞言,问:“现在回去吗?”
“回,一起吧。”陈辞言站起身,优哉游哉地踱步出了门,回头,“走啊。”
李亦唐跟在他身后,给边韫发了消息说他们两个先回去,然后把门关了,落锁。
“能走吗?”
“能,慢一点就好。”陈辞言略低头,看向他的眼睛里盛满了碎脆的光,在其中的,是恳求和期待。
在酒店离拍摄地点并不远的情况下,通常选择走回去的两个人今天也不例外。
天黑的,灯却亮极了。白色偏黄的灯光,一个连着一个,距离不远也不近,恰到好处可以把道路笼罩在光里。两个人并排走着,中间留着同样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比起能被很多人从人群中认出来,李亦唐更喜欢现在这样,和很多人擦肩而过,就像一个普通下班的上班族,没有人分给他目光,人人都只做着与自己有关的事。他不用戴着帽子或者口罩来伪装自己,拥有自己的时间,自己的世界,平平淡淡的,简简单单的。
“都说让你坐晁玉科的车回去,你还非要走着回去。”李亦唐的肩膀上搭着陈辞言的一条胳膊,手搂住他的腰,扶着他缓慢地前行。
虽然速度慢,但陈辞言却并不把重量放很多在他身上,倒不会觉得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