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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院的晚风与藏不住的心事（第1页）

暑假的第一天，没有闹钟的催促，连晨光都来得慢悠悠。

前一天夜里江初睡得并不安稳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他反复点开和苏芮的聊天框，打了好几行字，又逐字删掉。一会儿担心今天会下雨，一会儿纠结自己该穿什么，衣柜里的T恤被他翻得乱七八糟，挑来挑去，最后选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，袖口处有一点淡淡的洗旧痕迹，是他平时很少会刻意穿的一件。

他早早出了门，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十分钟。

电影院就在商场三楼，正午的阳光晒得柏油路面发烫，街边的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，热风卷着奶茶、烤肠的香气扑面而来。江初没有直接上楼，就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站着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，目光一直望向公交站台来车的方向。

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，有期待，又藏着一点局促。走廊落日下那个仓促的拥抱，这些天总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回放。仅仅几秒的触碰，却像在心底烙下浅浅的印记。他总会恍惚想起，那天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洗发水清香，少女柔软的肩头，还有她发烫的耳廓。事后他无数次懊恼，当时太过冲动，会不会吓到苏芮，又会偷偷窃喜，她并没有推开他。

远远看见公交驶来，苏芮从车门走下来的时候，江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她穿了一条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，长度到膝盖，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。夏日的日光落在她的发梢，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。走到近处，能看见她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，手里攥着一小把折叠的纸巾。

“来得很早。”苏芮走到他面前，浅浅笑了笑。

“怕路上堵车，就早点出来。”江初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，掩饰住手心的薄汗，不敢长久直视她的眼睛，视线轻轻落在她被风吹动的发梢，“电影票我已经取好了。”

商场里面冷气很足，和外面燥热的盛夏截然两个世界。扶梯缓缓向上，周围人来人往，到处都是放假出来消遣的学生。江初会不自觉走在苏芮靠车道的那一侧，下意识隔开拥挤往来的行人，有人匆匆跑过，他会不动声色微微往苏芮身边靠半步，把她护在内侧。这些动作做得很轻，几乎是本能，连他自己都没有刻意察觉。

等候入场的间隙，他们站在零食柜台前。玻璃柜里摆着爆米花、可乐，五颜六色的糖果。

“要爆米花吗？”江初侧过头问她。

“一小份就可以，大的吃不完。”苏芮说着，目光落在冰柜的饮料上。

江初记在心里，记得苏芮不太爱喝冰的，即使是盛夏，太冰的喝多了胃会不舒服。他跟店员叮嘱，可乐少加冰块。接过两杯饮料的时候，他先把温度相对温和的那一杯递到苏芮手里，自己留下杯壁凝满水珠的冰可乐。

指尖不经意相触的一瞬，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，又飞快收回。

检票进场，影院里光线暗了下来，周遭慢慢安静，只剩下荧幕预热微弱的光亮。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，江初先一步走过去，伸手拂了拂座椅表面看不见的浮尘，才示意苏芮坐下。

黑暗会放大人心底细碎的情绪。

电影是一部温情的青春片，荧幕光影明明灭灭，不断掠过少年的侧脸。江初并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在剧情上，很多时候，余光会悄悄落在身旁的苏芮身上。荧幕的蓝光落在她的眉眼，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她看得很认真，遇到好笑的桥段，会轻轻弯起嘴角，肩膀会跟着微微颤动。

他不敢看得太久，怕被她发现，便很快转回目光看向大屏幕，可心跳却悄悄加快。

看到影片里主角互相鼓励的片段，他脑海里又闪回那些在书店二楼补课的傍晚。昏黄的台灯，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，她耐着性子一遍一遍为他讲解题目。如果不是苏芮，他大概依旧浑浑噩噩，继续放任自己沉沦在中下游的名次里，不会懂得努力的意义，更不会体会到被人坚定地相信是什么感觉。

心底漫上来一阵柔软的酸涩。

中途苏芮伸手想去拿爆米花，手指不小心碰到江初的手背。她像触到温热的炭火，指尖猛地缩回，安静地垂在膝盖上。昏暗之中，江初能隐约看见她耳尖漫开淡淡的绯红，他的脸颊也跟着发烫，手心攥紧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整场电影两个小时，有大半的时间，他的心神都游离在荧幕之外。

散场灯光亮起，刺目的白光把人拉回现实。观众陆续起身，座椅发出哗啦的声响。苏芮站起身，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坐久了脚踝隐隐泛起熟悉的酸胀，是之前跨栏扭伤留下的旧痕迹。

这个微小的动作，被江初捕捉到了。

“脚又不舒服？”他立刻低声问道，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