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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旧岁烟火（第1页）

（接第十七章正文之前，寒假中段，春节，独立番外，不打乱主线表白章节）

年关落在深冬，整座城市浸在寒凉的空气里。大街小巷弥漫开年的气息，远处时不时炸开几声烟花，轰鸣落下来，碎成漫天细碎的光，隔着玻璃窗远远望过去，一簇簇火光转瞬消散在灰黑色的夜空。

高三的春节，和往年截然不同。没有大把闲散用来嬉闹，年味是挤在习题缝隙里的。

除夕那天下午，家里忙忙碌碌，客厅电视循环播放着热闹的晚会预告，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、炒菜热油的声响。苏芮把自己安置在卧室书桌，台灯暖光圈住一小方桌面，摊开数学专项练习册。耳边是屋外断断续续的爆竹，可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。脚踝偶尔传来隐隐的钝感，她做题累了，就靠在椅背上，慢慢做几组简单的康复拉伸。

手机搁在书桌一角，隔一会儿就震动一下。

是江初发来的消息。

没有花哨的拜年表情包，大多是简单的文字。

“刚完成一套基础卷。”

“英语单词背诵完毕。”

偶尔会打短暂的语音，不会聊很久，怕被两边家里长辈察觉。听筒那头背景音很吵，能听见他家亲戚寒暄说笑的人声，偶尔夹杂长辈敬酒说话的喧闹，他会走到阳台，把阳台门轻轻带上，隔绝大半热闹，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去，吹得他声音微微发颤。

阳台外，万家灯火层层叠叠铺展开。

“家里热闹吗？”苏芮握着手机，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。

“挺吵的。”江初的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，“亲戚都在，免不了要问成绩。”

苏芮能够想象到那种场面。从前顽劣的过往依旧是亲戚口中绕不开的话题，哪怕他已经沉下心拼命追赶，很多人依旧带着固有的眼光看待他。那些问询，不是关心，更像一种试探和打量。

“会很难受吗。”

江初在阳台吹着腊月的冷风，指尖抵在冰凉的栏杆上，望向远处此起彼伏升起的烟花。烟花一朵接一朵盛开，流光短暂照亮他的眉眼。

“习惯了。”他轻轻叹气，“只是有时候会沉默听着，心里憋着一股劲。想等到高考结束，用结果告诉他们，我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。”

除夕夜里十二点，跨年钟声敲响，窗外烟花到达顶峰，轰鸣几乎要盖住一切声响。家家户户鞭炮齐鸣，夜色被烟火染得忽明忽暗。

苏芮刚刚写完两道大题，手有些发酸。她抬眼望向窗外，漫天烟火在黑夜里绽放。手机弹出江初的消息，只有短短一行，没有华丽的祝福语。

“新的一年，希望我们都可以离自己的目标近一点。照顾好你的脚踝。”

简简单单两句话，没有暧昧的措辞，藏着少年克制的惦念。

苏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窗外烟花的光映在她的眼底。她指尖敲下回复：“你也不要过度熬夜刷题，新年快乐。”

大年初一到初三，走亲访友接踵而至。

苏芮跟着家里走访亲友，饭桌之上，长辈会谈起学业，谈起高三的压力，也会提起她曾经的田径，惋惜她受伤之后不能再肆意奔跑。每一次听见，心底都会掠过一阵淡淡的怅然。喧闹的饭局结束，回到房间，她第一件事就是翻开错题本，把白天遗忘的知识点捡回来。

江初的过年，过得更加局促。

走亲戚，饭桌上总有人提起他年少荒唐的旧事，半开玩笑半感慨，句句扎在自尊心上。他很少辩解，低头安静吃饭，只是饭后躲进房间，把所有情绪全部倾泻到习题册之上。喧闹的年味是外界的，关上房门，属于他的只有课本、草稿纸，和手机那头遥远的陪伴。

他们很少通长电话。过年家里人来人往，没有足够私密的空间。大多是碎片化的消息，清晨打卡背书，夜里简单汇报今日完成的任务。遇到难懂的题目拍下照片互相探讨。

有一晚大年初二，夜里。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停歇，世界终于归于安静。家里人都已经睡下。苏芮悄悄戴上耳机，接通江初的语音。

听筒安静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。窗外偶尔还有零星升空的烟花，很远，声响微弱。

“过年这几天，你有没有稍微歇一会儿？”苏芮轻声问。

听筒那边顿了片刻。

“歇了一小会儿。站在阳台看烟花。”江初的声音很轻，“看着烟花炸开，转瞬就消失，忽然就想到高三。好像我们现在所有的熬，都是在等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盛放。”

这句话落进苏芮心里，轻轻泛起涟漪。

她靠在窗边，隔着玻璃望向沉沉夜幕，零星的烟火余烬已经消散。屋内安安静静，书桌还摊着没有做完的试卷。

“哪怕最后结果不如预期，至少我们认真走过这段路。”

语音里陷入一阵温柔的沉默。隔着遥遥距离，两个人各自守在自己的一方小房间，听着彼此的呼吸。没有见面，没有并肩散步，热闹的新年烟火人海，他们却活在属于两个人独有的、安静的备考时区。

热闹是俗世的，而煎熬、坚持、隐秘的心动，只属于他们。

聊了十几分钟，听见远处传来家里房间走动的脚步声，江初低声说了句“家里有人过来，我先挂了”，通话匆匆结束。

挂断语音之后，苏芮依旧站在窗边。

新年的烟火渐渐落幕，喧嚣散去，寒冬依旧漫长。热闹的春节很快就要走完，短暂的年味褪尽之后，便要直面寒假最后一周，接踵而至的压力、迷茫，还有那场雨夜里即将破土而出的告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