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辞,几刻钟前还是现代考古界最年轻的硕士研究生,亲手推开了大靖暴君萧玦的帝陵大门,在触碰过一枚暖玉后,魂穿千年,成了史书上一笔带过、痴傻早夭的七王爷——萧融。这具身体的命运,早已被写定。胎中中毒,心智残缺,是皇帝忌惮皇后母家兵权的牺牲品;无争储之力,无生存之能。而最终,我会悄无声息死在深宫,死因不明,徒留一句“七王融,愚,早夭”,消失在历史长河里。想要活下去,唯一的路,就是把“痴傻”演到天衣无缝,骗过皇后,骗过满朝文武,更要骗过那个心思深沉、狠戾多疑的萧玦。“融儿,慢些吃,别噎着。”皇后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带着化不开的疼惜。她抬手,用锦帕细细擦去我下巴上的糕屑,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。这位出身将门、权倾后宫的女人,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威仪与狠绝,只剩下纯粹的母爱。可我比谁都清醒,这份疼爱背后,是沉甸甸的算计与托付——她护我,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;她养萧玦,扶他登太子之位,握他掌中兵权,全都是为了有朝一日,让萧玦替她守我一生。这笔恩情,这笔交易,从一开始就绑死了三个人的命运。我含糊地哼唧两声,学着原主的模样,把脑袋往皇后怀里蹭了蹭,软糯地吐出几个字:“母、母后……糖糖……还要……”“好好好,都给你。”皇后眼底笑意更浓,招手让宫人再端上一盘蜜饯,“咱们融儿喜欢,便吃个够,宫里的甜食,全都是你的。”我伸手胡乱抓了一把蜜饯,塞进嘴里,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可我却半点心思都尝不出来。我的注意力,全都放在了方才萧玦离去时,那道落在我背后、冰冷锐利的视线。他怀疑我了。这是最致命的信号。一个从小在深宫阴谋里长大、被皇后刻意培养成储君的人,一个未来会登顶帝位、成为千古暴君的男人,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。他方才蹲下身与我平视,擦去我嘴角糕屑的每一秒,都在试探,都在剖析,都在寻找我伪装的破绽。而我,在他视线压顶的瞬间,的确泄露了一丝慌乱。那是来自现代灵魂的本能恐惧,不是痴儿该有的情绪。他一定察觉到了。游戏,从他产生怀疑的那一刻,才真正开始。往后的每一天,都将是走钢丝,是在刀刃上跳舞,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“娘娘,太子殿下心思重,方才看融儿的眼神,不太对劲。”贴身侍女青禾压低声音,在皇后耳边轻声禀报,“奴婢瞧着,殿下像是……在试探王爷。”皇后揽着我的手臂微微一僵,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将门嫡女独有的冷厉与威仪。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宣告:“无妨,融儿本就是痴儿,天下皆知,他试探不出什么。”“可殿下聪慧过人,心思缜密,万一……”“没有万一。”皇后打断青禾的话,声音冷了几分,“本宫养大他,教他权谋,给他兵权,扶他坐太子之位,他心里清楚,他的一切,是谁给的。融儿是本宫的命,是他此生必须护到底的人,他若敢对融儿起半分异心,本宫手中的旧部,第一个不会饶他。”话语里的杀伐决断,毫不掩饰。我埋在皇后怀里,心脏狠狠一沉。这就是深宫。恩情是筹码,疼爱是枷锁,亲情是利刃。皇后用权势逼萧玦护我,萧玦因权势忍我、防我,而我,夹在这对养母子的权力博弈之间,是最脆弱、最容易被碾碎的存在。萧玦的不安,我能懂。他自幼丧母,寄人篱下,靠着皇后的扶持才走到今日。他清楚,皇后心中只有亲生儿子萧融,他不过是个工具。一旦我这个“痴傻弟弟”出现任何变数,一旦我不傻,皇后会毫不犹豫地弃他、杀他,让我取而代之。他的皇位,他的权力,他的性命,全都悬在我“痴傻”这两个字上。所以,他会试探,会监视,会用尽一切办法确认我是否真的无害。而我,必须让他彻底放心。放心到,愿意把我当成这深宫里唯一的干净,唯一的软肋,唯一的救赎。“母后,儿臣想去院子里玩。”我抬起头,用最呆滞、最懵懂的眼神望着皇后,手指指向殿外的庭院,口齿不清地央求,“玩、玩珠子……”皇后眼底的冷厉瞬间消散,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疼惜的母亲:“好,母后让人陪你去。”“谢、谢谢母后……”我手里攥着几颗光滑的东珠,走到庭院里的石桌旁坐下。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,可我却浑身发冷,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