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缓缓转过身,目光扫过偌大的宸安殿。这是萧玦的寝殿,戒备森严,守卫重重,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他的眼线,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寻找暖玉的下落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可越是这样,我就越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。我要忍。忍过眼下的绝望,忍过心底的屈辱,忍过时时刻刻都要面对萧玦的恐惧。我要装作被他打垮、被他困住的样子,装作已经放弃挣扎、认命留在他身边的模样,让他放松警惕,让他以为,我真的会如他所言,乖乖待在他身边,陪他一辈子。只有这样,我才有暗中筹谋的机会。想到这里,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所有的倔强与不甘,换上了一副空洞而麻木的神情。我慢慢走到床边,弯腰捡起被我踢落在地的锦袜,笨拙地套在脚上,又穿上那双柔软的云纹软靴。鞋袜裹住双脚的瞬间,终于隔绝了地面的冰凉,可心底的寒意,却丝毫未减。我坐在床沿,垂着头,长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我脸上所有的情绪。我知道,此刻殿内的宫女定然在偷偷观察我,而她们的目光,很快就会变成消息,传入萧玦的耳中。我必须演好这出戏,一出认命顺从的戏。“王爷,您要不要再用些点心?都是您从前爱吃的桂花糕与莲子酥,还热着。”绿衣宫女见我安静下来,终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,轻声询问。我抬眼看向桌案上的精致膳食,那些曾经被我用来伪装痴傻、狼吞虎咽的点心,此刻摆在眼前,只觉得无比刺眼。那是我假意讨好、苟全性命的道具,如今却成了萧玦用来囚宠我的工具。可我不能拒绝。我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:“不必了,撤下去吧。”宫女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,却也不敢多言,连忙应下,招呼着其他宫人,小心翼翼地将膳食一一撤下。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我一个人,坐在冰冷的床榻上,与满室的孤寂为伴。我闭上眼,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昨夜至今的所有画面。萧玦的偏执,萧玦的霸道,萧玦那番近乎疯狂的告白,还有他眼底深处,我不敢深究的温柔与深情。说实话,在他说出那些话之前,我从未想过,这个冷酷狠戾的储君,对我竟然是这样的心思。我一直以为,他对我的所有在意,不过是帝王的掌控欲作祟,不过是因为我是异类,是他掌心里不一样的玩具。可他说,我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。他说,他舍不得,放不下。他说,他可以等,等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,等我忘记自己的世界,等我明白他的心意。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,一丝连我自己都厌恶的动摇,悄然在心底蔓延。我慌忙掐断这个念头,用力摇头,像是要甩掉什么可怕的东西。不行,我不能动心。我不属于这里,不属于这个时代,不属于这具身体,更不属于萧玦。我有我的家人,有我的生活,有我在现代的一切,我来这里,只是一场意外,一场迟早要醒来的噩梦。一旦动心,一旦沦陷,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。萧玦的爱,是裹着蜜糖的毒药,是带着温柔的囚笼,碰不得,更沾不得。我若沉溺其中,最终只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,连最后一丝回家的希望,都会被自己亲手掐灭。就在我心绪纷乱之际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内侍恭敬的通传:“殿下,皇后娘娘遣人送了补品过来,说是给七王爷的。”皇后?我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当年皇帝忌惮宗室与外戚势力,暗中对尚在母胎中的萧融下手,令他胎中中毒、心智残缺,皇后明知真相,却碍于帝威无力反抗,只能将所有的愧疚与疼爱,全都倾注在这个痴傻的幼子身上。她没有半分利用之心,没有朝堂算计,更没有权力纠葛,对原主的好,从来都是最纯粹、最不加掩饰的舐犊情深。是这冰冷深宫里,唯一真心待原主、护原主的人。我占据了萧融的身体,享受着这位母亲毫无保留的疼爱,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愧疚与不安。我不是她真正的孩儿,终究要离开这里,可她的这份深情,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,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。不等我多想,殿门被轻轻推开,一名穿着宫装、气质温婉的嬷嬷,捧着一只描金漆盒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捧着补品的宫女。嬷嬷走到我面前,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,语气里满是慈爱与恭敬:“老奴给七王爷请安,皇后娘娘听闻您昨夜睡得不安稳,特意让老奴送些参汤与固本膏过来,都是娘娘亲自盯着熬制的,让您好好补补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