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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神庙尘夜试新衣 观盛景哪知心碎人(第1页)

念尘夜闭着眼,又缓缓撑起身,过了好一会那一阵子黑白红霓的乱闪停下,方才睁眼,微微笑道:“我哪里需要穿那么好,我倒觉得穿成叫花子也不错。”

他倒不在意这衣服穿的好不好,叫花子衣裳穿久了也就成了习惯,换个衣服却也不自在,但若是非要让他穿,他也不拒绝,白送的衣裳不要,偏要穿叫花子的衣服出去,也算有失颜面。

燕殊曈难得严肃道:“哪里行?你这身衣服就跟红墨里泡过一样呢,再不换可得烂了的。”

闻听此言,念尘夜忙瞅了瞅自己的左手袖子,早见袖子微微有些发硬,上面尽些血痕。

就差硬的跟石头一般的模样,摇了摇,见袖子纹丝不动,念尘夜这才死了心,叹口气道:“也是……衣裳给我,我去那个大洞外换衣裳吧。”

花尚月笑着摇头:“别急呀,还差最后一线呢。”

她将最后一线给缝制妥当,才收了针线,将衣裳规整叠好递给念尘夜。

只待念尘夜慢慢挪到墙边,慢慢借着墙站起身,晃晃脑袋,尽量不让眼里又黑一阵白一阵。

扶着墙朝花尚月望上一眼,歪歪头,没说什么,示意她将衣裳递给自己。

只待接到了叠得好好的衣裳,靠在墙上,四下打量了一番衣服,又是一步步挪到墙后。

过了好一会才见念尘夜从墙后晃悠悠走出。只见他一手仍旧轻轻扶着墙,一手撩着后颈的黑发,也不知是昨日被放了那么多血,还是别的原因,细瞧着脸色有些不大好,是比以前白了些,但也好在比得昨晚面色要红润些。

燕殊曈走上前去,左看看右转转,将念尘夜上上下下给看了个遍,然后又小步走到花尚月和白蕊儿身边,小声道:“我就说吧,念同砚就是被衣服压了心,这不面色好多了呢。”

白蕊儿顺着燕殊曈的手望了望念尘夜,一身玄蓝彩黑隐花宽袖长衫,腰间系着黄湘叶丝缕,竟有说不上的美艳。

念尘夜松开扶着墙的手,干脆直直靠在墙上,还未等他开口一词,便被燕殊曈抢了话语。

只听燕殊曈笑着轻轻拍手道:“尚月这手艺也真是越来越精湛了,怪不得能让醉酒大叔都叫‘小美人儿’呢!”

花尚月“啊”了一声,便用手捂了脸,缩在一旁,小声道:“燕、燕同砚,不是这样的,也还是多亏情秋的罗浮簪,若没有这等法宝,想必织的衣服也不合念同砚的身呀。”

念尘夜头虽晕的如没了身的银蛾,头重脚轻,却闻听“情秋”二字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便是四下望了一番,没见着即墨情秋的影儿,疑道:“哎!即墨同砚是……出去了吗?”

花尚月脑中可空白了一会,只待有了颜色,才小心翼翼答道:“这……情秋她,走了……”

此“走了”非彼“走了”,只是那念尘夜脑中实在混乱,一时错了意,更是听了“走了”一词,心下早已悲伤万千,毕竟昔日同砚。

就听念尘夜轻轻道了一句:“走了?”

花尚月颔首道:“是……”

念尘夜有些想哭,却又不知为什么而哭,他跟即墨情秋还有书院的女孩子关系也不怎么好,想哭,想哭,不知道,不知道,到底怎么哭?最后只是泪莹了眼眶,又问上一句:“走了?”

花尚月仍旧点点头,望着自己手中的寿阳罗浮簪,道:“对……”

又悄咪咪望了一眼念尘夜,见念尘夜晃悠悠走到野财神的供台前,抓了一把黄纸便朝门外走,还没走几步却被燕殊曈叫住了脚,身后燕殊瞳喊道:“念尘夜,你干什么去?”

念尘夜用右手指了指左手拿着的焦黄焦黄的黄纸,回过身去:“即墨同砚怎会这么突然……这么就没了?我拿这黄纸去烧给她。”

燕殊曈算是知道念尘夜什么意思了,到头来原来是将“走了”认成了“没了”,估摸着应是病糊涂了,笑着摇头道:“念同砚,你烧糊涂了呢,情秋她只是与我们有些冲突,负气而走的,没你想的那样儿,情秋长寿着呢。”

念尘夜别过头去,抿抿唇,用手拭去莹在眼眶中的泪,脸还没恢复原来的气血,却烫得如同在脸上放了把烈火,将焦黄焦黄的纸给重新整整齐齐放在野财神面前,道:“又玩我,明知我烧糊涂了,竟一个人都不提醒我。”

燕殊曈也只笑笑,指指外头,道:“现在是放心了呢。走,我去请你们吃那满地跑的糕点呀。”

手牵手,手拉手,三个簇拥在一起的小团子渐行渐远,直到快看不清人影时,念尘夜才缓缓回过神来,叹口气笑了声,不知何时,脸上竟是一阵潮湿,只是湿了一会,便成了腊月风雪的雪雾,模模糊糊,有些看不清了,赶忙晃了晃脑袋,方才看清,心中好似断树徘徊黄泉,黄泉岸上,金灯彼岸,凋哭,想直起身,却被墨夜压了梦,最后莫不是化作一抔黄土,一个碎裂的陶药碗……

琉璃碎裂的响。

停停停!

谁允许你,我哭了。

不准哭,不准哭,要笑,要笑。

同砚们都走远了的,再不追可得找不到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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