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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伪装库吏（第1页）

贺易初指尖抚过卷宗，心头重重一沉。他尚身处刑部秘库，一身库吏衣衫，厢房内被打晕藏匿的库吏随时可能苏醒，天光将近，留给他撤离的时间已然不多。

他反复细读附页所载文字，默默记下所有日期与字句。正本卷宗严禁私自带出，他只能依靠记忆留存这来之不易的线索。

火折子明火消耗极快，不敢长久燃着，只得一次次吹亮阅览，看完便迅速闭合筒盖，留住暗火。幽深库房寂静得骇人，远处时不时飘来巡差往来的脚步声，声声扣人心弦。

贺易初收好火折子，规整摞好卷宗，佯装如常值守，心底却翻涌不休：卷宗角落那道陈旧指印，是莫大隐患。先前前来翻阅案卷之人究竟是谁？是二皇子麾下密探，还是同样追查贺家旧案的旁人？那人是否还会折返此处？

此地不宜久留，绝不能继续逗留。

贺易初攥紧两把铜钥，快步离开秘库，折返吏舍厢房。一入屋内，他立刻换下库吏公服，换回自己的黑衣。

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，恰逢巡差新一轮换班，院内人声嘈杂，秩序纷乱。贺易初抓住时机，将两柄铜钥整齐摆在桌案之上，刻意伪造出人临时离岗的假象，借着混乱寻到空隙，悄无声息脱离刑部。

一路避开关卡，平安回到落脚的客房。贺易初取来纸笔，将附页记录逐条誊写下来。搁下笔时，他静心思量后续路径。

贺易初心底清楚，刑部卷宗残存的痕迹仅仅只能算作疑点。想要真正戳破二皇子布下的骗局，必须寻到那名随军文书。

唯有他手中留存未经篡改的军务底册与奏折副本，搭配秘库寻获的线索，再加上活人证供，虚实相证，才有翻案的可能。

与此同时，那道留在卷宗上的指印始终萦绕心头。暗中窥探案卷的神秘人，日后会是敌人，抑或是意料之外的盟友？

贺易初闭目复盘秘库所见所有线索：密使往来北疆的驿递记录、被浓墨涂抹的二皇子府字样、中途扣留未入御案的边防奏折。可单凭这些零散痕迹，远远不足以扳倒权势滔天的二皇子。

敌友难辨的神秘访客如一根尖刺，长久悬在他心上。

当下目标已然明确：出城寻访逃亡在外的随军文书苏砚，拿到原始军务抄本，补齐完整证据链。

贺易初并不知晓苏砚确切居所，当即动身，一路快步赶到大熊住处，抬手叩响木门。

木门应声开启，大熊见到门外之人，略显惊诧：“世子殿下？快进来坐。”

贺易初喘息着跨入屋内落座，开门见山：“你可知当年军中那名随军文书身在何处？”

大熊眼中一亮：“苏砚这人我知晓，祸事爆发之时，他同我一般趁乱出逃，如今多半隐居西山一带。”

贺易初微微颔首：“你院中那匹驮马，可否借我一用？”

大熊二话不说转身向外：“殿下尽管取用。”

不多时，大熊牵来那匹驮货的驽马，犹豫了一下：“殿下，这马性子钝，脚力弱，跑不了千里，只能送您到西山脚下。”

贺易初翻身上马，低声道：“好，多谢。”

话音落，缰绳一扬，策马朝着西山方向疾驰而去。

山间山道崎岖颠簸。路上瞥见数人行事鬼祟，形迹格外刻意，贺易初心头顿时生疑。他不敢纵马疾驰，当即压低身形，借道旁林木遮掩行迹。这一刻他心中愈加清楚，京城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一举一动，皆需万分谨慎。

行至西山脚下，贺易初翻身下马，将驮马牢牢拴在树干之上。大熊只告知人隐居西山，却未曾说清确切居所，他只得在山林之间四处摸索寻访。

他沿着溪流往上走，看见石缝里有半截被踩断的竹篾，旁边泥地上留着新打水的湿痕，才循着方向一路找过去。绕过一片密竹，眼前现出一片空地。四周竹林连绵环抱，景致清幽，却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冷清。一座老屋坐落其间，院门虚虚掩着，院内一片死寂。

苏砚方才自溪边打水归来，抬眼便望见院外出现一道陌生身影。他心头一紧，匆匆放下水桶，指尖悄然握住腰间短刃，浑身绷起戒备。

贺易初走上前去，抬手叩响木门。敲了数下，院内毫无回应，再叩，依旧寂静无声。

苏砚手握短刃，放轻脚步，悄无声息绕到贺易初身后。贺易初正满心疑惑，脖颈间骤然袭来一阵刺骨冰凉。

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，待贺易初反应过来，已然避无可避。苏砚压着嗓音，寒意森森：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
贺易初尚且不能断定眼前之人便是苏砚，只能临时编造说辞：“我只是进山问路的路人。”

苏砚半分未曾放下戒心：“当真？”

“千真万确，还请先把刀收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