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起离奇命案接连发生,青冥县表面秩序如常,一层恐慌却悄无声息浸透市井街巷。只是和前三起案件爆发初期不同,民众渐渐不再大肆议论鬼怪传闻,更多人开始下意识审视自身。人们悄悄收敛尖锐的情绪,克制心底的执念,生怕潜藏在浓雾里的未知存在,将目光投向自己。
刑侦大队办公室昼夜灯火通明。苏砚将四份案件卷宗平铺桌面,温景明、林晚、张磊、杜浩四人的照片依次排开,傲慢、嫉妒、暴怒、懒惰,四种原罪如同烙印,镌刻在每一场死亡现场。统一的死因、密闭的密室、准时失灵的监控、仪式感极强的原罪标记,所有现实刑侦线索全部走向死局。没有嫌疑人脚印、指纹,不存在人为行凶的客观证据,一切都朝着玄清道观七罪棺的古老传说靠拢。
陈寻抱着一沓最新走访笔录快步走入屋内,眼底布满经久不散的疲惫。连日直面无解的凶案,年轻警员内心的不安不断累积,全靠职业素养强行稳住心神。
“苏队,我们走访了山内多处村落,整合更多关于七罪灵的细节。传言七罪灵狩猎拥有固定次序,懒惰之后便是贪婪。那些无休止追逐财富、欲壑难平之人,极易成为黑雾锁定的目标。”
苏砚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思绪沉沉。从业多年,他侦破过无数谋财凶杀,可那些案件全部拥有清晰的人际纠葛、作案动机。眼前这场狩猎,依托人心深处滋生的欲望挑选猎物,无形无迹,让所有常规侦查手段失去作用。
“安排外勤小组重点摸排县城经商群体,善意提醒众人懂得知足,勿被贪欲裹挟。另外跟进进山小队消息,我们择日亲自前往青冥山,寻找守山人周松。”
话音落下,半年前抓捕行动的画面再次闯入脑海。彼时的他坚信自己的推演万无一失,忽视搭档提出的风险警示,一意孤行推进计划,最终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。这些年他刻意收敛锋芒,遇事反复权衡,可心底那份认定自己能够掌控一切的自负,始终没有彻底根除。接连不断的诡异命案,不断冲击他坚守多年的理性认知,第一次让他体会到人力难以抗衡未知力量的无力。
陈寻记下指令,转身外出布置任务。办公室只剩下苏砚一人,窗外翻涌的白雾遮蔽远处青冥群山,废弃玄清道观隐匿在密林深处,数十年前周玄撬开棺椁释放黑雾的往事,正是所有灾祸的源头。那张手绘进山路线图静静摆在桌角,守山人周松,是眼下唯一有可能揭开所有秘密的人。
县城南环路建材批发市场,一间临街商铺之内,建材商人赵承安独自留守店内。
四十五岁的赵承安经商二十余年,积攒下可观资产,可贪婪如同藤蔓,死死缠绕着他。为争夺客源,他不惜压低价格、售卖劣质建材;面对供货商,他习惯性拖欠货款,想方设法压榨利润;家中保险柜常年塞满现金、玉石、金条。旁人劝他不必过度操劳,学会享受生活,赵承安只嗤之以鼻。在他的认知里,财富永远不会嫌多,只有不断囤积财物,内心才能获得安全感。
这天傍晚,供货商上门讨要积压许久的欠款,赵承安百般推诿,言语刻薄地将对方驱赶离开。关上店门,他快步走到内侧保险柜,转动密码锁,柜门缓缓敞开。望着满满一柜财物,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。
就在他沉浸其中时,一缕浓黑如墨的雾气顺着通风小口悄悄渗入店铺,盘旋在保险柜四周。黑雾不断放大他永无止境的贪欲,一股刺骨寒意席卷全身,可赵承安不愿挪开目光,依旧死死盯着柜中的金银玉器,丝毫没有察觉死亡阴影已经笼罩自身。
天色彻底暗沉,浓雾吞没整条街道。苏砚刚安排完外勤走访工作,调度中心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。
“苏队!南环路建材商铺发生命案!店铺门窗全部从内部反锁,店主倒在保险柜旁边!”
苏砚心头猛地一沉。第五起命案,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陈寻,立刻集合队员,前往南环路!”
数辆警车鸣响警笛,冲破漫天白雾向南疾驰。街道行人寥寥,商铺早早关门歇业,雾气将路灯光晕揉成一片朦胧的光斑,潮湿的空气里,隐约浮动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警戒线迅速拉起,市场尚未离开的商户远远围在周边,低声交谈,脸上布满惶恐。苏砚穿过警戒带走入商铺,一眼便看见倒在地面的赵承安。
死者仰面躺在保险柜前方,双目圆睁,面孔定格在极致惊恐的神态,双手向前伸出,仿佛临死前依旧想要抓住身旁的财物。保险柜旁散落几只空置陶罐,平日里用来存放玉石摆件。正对尸体的墙面,暗红色字迹清晰浮现:贪婪。
法医蹲下身完成初步体表勘验,起身向苏砚汇报:“死者赵承安,四十五岁,建材商人。体表无外伤,不存在搏斗痕迹,毒物检测结果为阴性,和前四名死者死因完全一致,极端恐惧诱发内脏广泛性应激大出血。地面陶罐为死者存放玉石的器具。”
陈寻仔细检查整间房屋:“所有门窗全部内部反锁,又是一处密室。店铺门外监控傍晚六点四十分突然黑屏,监控画面之内,没有任何人进出店铺。”
走访警员随后送来笔录:“周边商户纷纷证实,赵承安生性贪利,做生意处处算计,常年拖欠货款、以次充好,毕生一心敛财,完美对应原罪‘贪婪’。”
苏砚缓步走到保险柜前,看向柜中堆积的现金与玉器。坐拥富足身家,却被永不满足的贪欲推向死亡。七罪灵从不会强行夺走生命,仅仅放大人心本就存在的恶念;那些任由欲望肆意疯长的人,最终会被自身的罪孽吞噬。
“傲慢、嫉妒、暴怒、懒惰、贪婪,五人相继遇害,只剩下暴食、色欲两种原罪。”陈寻翻开笔记本,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,“倘若传说属实,七人全部殒命之后,七罪灵便会重回阴沉木棺蛰伏,等待下一轮苏醒狩猎。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悲剧继续上演。”
苏砚抬眼望向远方云雾缠绕的青冥山脉。
“现场物证采集完毕之后休整一夜,明日破晓,我们亲自进山寻访玄清道观,找到周松,探寻重新封印七罪灵的办法。”
勘查工作持续至深夜,全部物证逐一封存运回大队。这场杀戮依旧找不到任何人为凶手的痕迹,黑雾凝聚而成的狩猎者,来去无痕。返程车厢气氛死寂,接连五条生命逝去带来的挫败感,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“苏队,周松守山数十年,亲眼承受父辈犯下的恶果,他一定掌握封印仪式的完整流程。找到他,或许就能终结这场循环。”陈寻望着窗外流动的白雾低声说道。
苏砚默然点头,指尖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。心底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顾虑:他执着追查真相、一心想要平息灾祸,这份不肯认输的执念,何尝不属于他自身的傲慢。倘若无法正视内心,他或许也会沦为原罪的囚徒。
深山玄清道观,大殿静谧幽暗。五具阴沉木棺静静排列,第五具棺盖缓缓掀开狭长缝隙,浓稠黑雾源源不断涌出,顺着山林迷雾飘向县城,搜寻沉溺暴食与色欲的猎物。
长夜无尽,青冥县的大雾久久不散。新一轮死亡,正在寂静之中悄然酝酿。
建材商赵承安贪欲过重离奇遇害,现场标记贪婪。苏砚决定次日进山寻找周松,寻找封印七罪灵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