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禾把布包搂回怀里:“到了岸上,要种,干粮吃完就没了,种子种下去,会再长!”
王掌柜还想说话,牛大郎忽然插了一句:“我觉得他这个比你账本有用。”
王掌柜反讽道:“你又懂了?”
牛大郎道:“账本种下去,能长出钱吗?”
王掌柜一时竟被问住。
温老秀才听了牛大郎这句,觉得似乎有些道理,便咳了一声,说道:“农为邦本,种子确该带。”
王掌柜看他,“那书箱呢?”
温老秀才立刻道:“文以载道,也该带。”
林三娘听不下去了,“都带,人挤一点。”
众人松了口气。
林三娘又补一句:“谁半夜嫌挤,自己跳海。”
众人的气又提了起来。
风鼓起帆,船身慢慢离岸。
船终于开始走了,码头越来越远。
岸上的人影先变小,再变成一片模糊的灰,有人哭,有人喊,有人跪在码头上朝海磕头。
船上的人起初还看,后来不敢看了。
温老秀才站在船尾,看着泉州方向,眼睛红了。
王掌柜靠着箱子,手按着木匣,像按着最后一点家底。
陈阿禾把布包抱在怀里,一遍遍摸着布包的绳结。
牛大郎蹲在船舷旁,看了看海,又看了看脚下船板,“就这么点木头,底下就是海?”
陈阿禾应道:“嗯!”
牛大郎沉默片刻,“我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?”
林三娘看着远处海面,“来得及。”
牛大郎眼睛一亮。
林三娘补道:“游回去。”
牛大郎立刻把脚收回来,他不会游泳。
船越行越远,众人没有变成同伴,他们只是被塞在同一条船上。
一条小船,一片大海。
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占了自己的地方,自己的水,自己的粮,自己的活路。
而海面宽得像没有边。
风一吹,船板轻轻一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