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舒了一口气,低头看了看手心里剩下的碎叶渣,抬头问海伯:“这又是什么草?”
“薄荷,但不是中原本土的那种,是南洋的野薄荷,止痒比艾草管用!”海伯又递给了陈阿禾一把,然后把剩下的叶子收好,“留着,路上蚊子多,可能还要用!”
阿禾也学着嚼了几片薄荷,嚼完敷在包上,发现确实不痒了,他感激地看了海伯的背影一眼,想说什么,但嘴里全是薄荷渣,一张嘴就往外掉。
那天下午,牛大郎在河边发现了一个陷阱——一个用竹签和藤条编的捕兽夹,卡在兽径上,夹子里还夹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野兔,兔子后腿断了,血淋淋地挂在竹签上,眼睛还睁着,肚子一起一伏。
牛大郎蹲下来看了半天,伸手去解藤条。
“别动,”陈阿禾拦住他,“这是别人的陷阱。”
“别人的?”牛大郎抬头看了看四周,“这方圆十几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”
陈阿禾说:“陷阱是人挖的,就有人来收。”
林三娘叼着甜草根走过来,低头瞥了一眼那只兔子,“兔子快死了,不拿走也是烂掉,咱们拿走,不算偷——算先到先得。”
牛大郎点头如捣蒜,深以为然,就要动手。
温老秀才从后面走过来,按住牛大郎的手,“不可!此乃他人物,君子不夺人所好!《论语》云: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——若是你挖了陷阱,被人捡了去,你作何感想?”
牛大郎眨巴眨巴眼:“我没挖过陷阱。”
“我是说比方,比方说呢!”
大郎想了想,说:“比方说我挖了,那兔子就是我的,谁捡了我就跟谁急。”
“那就是了!所以你不能拿!”
“可这兔子快死了。”牛大郎强词夺理道。
“快死了也是别人的。”
林三娘看了一眼温老秀才,“秀才公,您饿不饿?”
温老秀才还没说话,肚子里先发出一阵咕噜噜的空响,这才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:“饿!”
“那您想不想吃肉?”
“想,但是——”他也馋,馋得连梦里都是油星子的香,可他更怕——怕这一口肉,赔进去的是一辈子的脸面,一辈子的礼义廉耻、道德文章。
“那就闭嘴!”林三娘朝牛大郎努努嘴,“拿!”
牛大郎一把扯断藤条,把兔子提起来,兔子的后腿晃了晃,血滴滴答答落在落叶上。
温老秀才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,嘴里念念有词:“非我之罪,非我之罪。。。”
兔子刚剥完皮,火还没升起来,就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——断断续续的,忽高忽低,像在呼喊,又像在咒骂,中间夹着狗吠,一声比一声近。
陈阿禾最先反应过来,他猫着腰趴到灌木丛后面,拨开一条缝往外看,脸色刷地变了。
三个土著,身上画着白一道红一道的花纹,手里拿着竹矛,牵着两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狗。
狗鼻子贴着地面,一路嗅,一路走,直直地嗅到了他们刚刚剥兔子皮的地方,然后两条狗同时抬起头,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,狂吠起来。
一声接一声,又尖又急,像是认准了什么。
“他们找来了!”陈阿禾低声说。
牛大郎说,“不就是一只兔子吗?还没吃呢就跟过来了?至于吗?”
海伯眯着眼看了片刻,“不光是兔子的事,这伙人——怕是某个部落的,那条河是他们的地界,咱们闯进来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牛大郎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