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淑兰和盛酒对视一眼。“咳,其实也没什么大事。”盛酒清了清嗓子,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。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当家人的架势,“小最啊,就是爸听说你最近……搭上了天盛会的人?”盛最没说话。他隐隐有了些猜想。“就是那个什么宴总,在厦城很有势力的那个。”盛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嘿嘿笑了两声:“爸在外地都听说了,你现在本事大了啊。”盛最看着他那张堆笑的脸,明白了。赌博、欠钱。在外地都听说了天盛会的事,所以特意赶回来。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:餐厅后厨水槽里堆成山的脏碗、深夜便利店柜台后面冷得发僵的脚、寒暑假无欲无阻的打工攒钱……那些画面像过去的照片一样,一张一张在盛最脑子里翻过去。他瞬间懂了。不是原主家里本身穷,是赚来的钱全被这两个人拿去填了窟窿。盛最抽了下嘴角,靠在门框上朝两人抬了抬下巴。“欠了多少?”盛酒眼睛一亮,竖起一根手指。“十万?”“一百万。”盛最:“……”一百万?这两人?余淑兰看情况不对,连忙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你反正都傍上那个宴总了,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吧?你跟他说说,就当是帮帮家里……”盛最看着这贪得无厌的两个人,嘴角最后一点弧度也消失了。“我哪来的钱?”盛最淡淡道。这句话是他替原主问的。他还好,他是有钱,但原主呢?如果他没有重生到这具身体里,原主之前到底被这两人吸了多少血?盛最想都不敢想。盛酒脸色一下变了,像一张面具被人从中间撕开变得狰狞可怖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他站起来,叼在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,怒吼道:“你爸现在有难处,你不管?”“我为什么要管?”盛最反问。余淑兰也站起来了,冷声道: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?我们是你爸妈!你吃谁的穿谁的长这么大的?现在翅膀硬了……”“吃谁的?穿谁的?”盛最站起来打断她。看着余淑兰脖子上的金项链还有那头精致的卷发,盛最只觉得好笑。“我在这吃泡面的时候,你们在哪?我冬天穿一件单衣在外面发传单的时候,你们在哪?我被同学堵在厕所里打的时候,你们在哪?”这几句话也是他替原主问的。余淑兰张了张嘴,没话反驳:“我……爸妈这不是……”“钱全拿去给他赌了,然后告诉我‘家里困难,省着点花’。”盛最声音越发冷冽,“困难的是我!”盛酒的脸涨得通红,从地上捡起那根烟捏在手里,狰狞地看向盛最:“你……你这个白眼狼!老子养你这么多年,你现在跟老子算账?!”余淑兰在旁边拉他袖子劝和:“老盛,老盛你冷静点……”“冷静什么?你看他这什么态度!不就是攀上高枝了吗?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?你姓盛,你永远都姓盛!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!”盛最看着这怒骂的两人。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生气,但奇怪的是没有,他只觉得冷。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挖开,冷风灌进来,从他心底一路漫上来。靠……烦死了。盛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,“啪”的一声扔到桌上。“一百万,从今以后,断了。”这是原主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。他今天替原主做了。屋子里安静一秒。盛酒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卡,又抬头看盛最,扯了扯嘴角。“才一百万?你怎么着也得给个百万的吧?傍上了天盛会那样的大组织,就给这点钱?你打发要饭的呢?”“吸血鬼。”盛最冷哼一声,不想理他们了,转身摔门就走。门“砰”一声在他身后关上的一刻,走廊里的黑暗全部涌了上来。盛最一转身,就撞上了一堵温热的胸膛。“主人小心。”宴池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,站在门口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。走廊很窄,盛最站的位置刚好在门和墙壁之间,于是他一出来就撞进了宴池怀里。宴池搂着他扶稳,一只扣在盛最腰侧,一只抵在他肩后,就这样把人稳稳地接住。盛最被他搂着,没有立刻挣开。他抬起头看宴池,“不是让你在下面等吗?”走廊里没有灯,只有楼下路灯和天上月亮透上来的一点微弱的光,映在宴池的眉骨和下颌上。宴池没有松手,目光落在盛最脸上,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