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楼下听到了。”宴池低声说,“我很担心。”他在楼下车里等着,一直到楼上传来尖锐的争吵声,还有主人逐渐失控的声音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情绪失控的主人。于是身体先一步行动,他一路狂奔上来想要找到主人。“你……”正想说话,身后的门又开了。余淑兰探出头来,看到盛最,又看到站在盛最面前那个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。黑西装、高级腕表,还有那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气场。余淑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“哎呀,这位就是宴总宴先生吧,是来接我们家小盛吧?哎呀这真是……”盛酒闻声也探出头来,看到宴池立刻弯下腰来,换上讨好的笑。“宴总?久仰久仰……”盛最转过身,冷眼看向站在门内的两个人,“呵。”前一秒这两人还在骂他白眼狼,后一秒看到有钱人就换了副嘴脸。“钱拿了,就别再来找我了。”盛最最后警告道。“你们可以当没我这个儿子,我也当没有你们。”说完他就拉过宴池的手往下跑。“我们走。”……回到车里,盛最关上车门靠进座椅里,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宴池侧过身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主人。主人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但宴池明白,主人在刚才那间屋子里待的十几分钟,每一下都是煎熬。盛最自己的父母也是那样,从小就对他施以压力,告诉他“长大后要好好报答他们”,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每天逼迫着他做所有他不想做的事,急于向他索要回报,只要做的不好就会被好好“教导”一顿。于是在又一次的“教导”后,盛最选择了离开那个灰暗的家。在他还没有成为天盛会首领之前,在他还是一个会在夜里偷偷哭的孩子时。他离开了家,什么都不提了。不提父母,不提过去,不提曾经的自己,不提那些柔软的、会被人抓住当作弱点的东西。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,而刀不需要父母。而今天,有人用“父母”这两个字戳他。戳在他从来没有愈合过的伤口上。盛最曾经渴望得到父母的爱,而父母所给他的只会让他感到痛苦。那就什么都不要好了。宴池抬起手,指腹轻轻碰到盛最的颧骨,慢慢将整个掌心贴上去。他忽然很想摸一摸主人的脸,就像曾经自己不高兴时,主人会抚摸他脸安抚他一样。触碰到温热手心之时,盛最忍不住轻颤一下,却没有躲,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,把脸往宴池掌心里靠了靠,长发从脸侧滑下来轻轻蹭过宴池的手背。宴池垂眸看着主人,黑眸里只映着盛最一人的影子。他带着点恳求地低声道:“主人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。”我想喝酒回到别墅已经快十点了。盛最换了鞋,走进屋里把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。宴池跟在后面把门关上,按亮了客厅的灯。“我先去洗澡。”盛最说。“要不要我来伺候主人?”宴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点试探地问。“不用。”盛最走进浴室关上门,却迟迟没有脱衣,反而靠在浴室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。前面在那个出租屋里,余淑兰和盛酒的脸还在他脑子里冒。那两人明明不是他的亲生父母,但那些刺人的话像是碎玻璃一样一下下扎在他胸口,弄的他整个人发闷。盛最想起了自己的父母,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家。灰暗的、逼仄的、永远弥漫着烟味的家。在他很小的时候,父母就告诉他,长大后要好好报答他们。每天、每件事,都要被衡量,这个能做,那个不能做,这个有用,那个没用。做得好是应该的,做不好就会被“教导”。所谓的教导,无非是让他记住自己欠他们的。后来又一次“教导”之后,他离开了。再也没有回去。那时候他多大?十三岁?十四岁?记不清了。只记得走的那天晚上很冷,他什么也没带,穿着单衣把那扇门在身后关上。那扇自己亲手关上的家门声和今天在出租屋里关上门的声音差不多。这具身体的原主和他很像。不仅长得像,命也像。一样的家庭背景,一样的被当成工具。只是原主选择了留在家里,忍受、打工、沉默,直到被欺负到万念俱灰。而他选择了离开,走进黑暗里,把自己变成比黑暗更黑的东西。原主和他同名同姓,长相也和他有几分相似。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,只是做了另一个选择,走了另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