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盛最,你相信平行世界吗?就是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条线,每条线上都有一个你。”“什么?”“其中一个你,离家出走之后流落街头,走上了另一条路,建立了天盛会,成了厦城最让人害怕的人。”“而另一个你,没有选择离开家,留在那个家里,被父母榨干,被送到安莱特当交换生,然后被欺负到不想活。”盛最的瞳孔骤缩,“你……”“我们就是同一个人。”少年轻声道。“只不过你的线比我多拐了几个弯,你比我多吃了很多苦,也比我多了很多本事,而我走到了死胡同里。”“你许的那个愿。”盛最的声音有点哑。“对,谁来救救我,或者直接霸占我的身体,帮我活下去。我许完之后就后悔了,我觉得不会有任何人来,但是你来了。”“所以你看,不是别人救了我。”少年往前走了一步,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盛最的心口。“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自己,救了我。”白色空间开始从边缘碎裂,像雪花一样一片一片剥落,飘起来融进虚空里。少年的五官在白发下开始模糊。“替我活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你本来就该活着,在这个世界活着,两辈子都活着。”盛最伸出手想抓住什么。少年的衣服袖口从他的指间滑过,触感像水像风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“盛最。”他自己的名字从少年嘴里喊出来。“不要背叛自己,永远不要。”“轰隆——”盛最猛地睁开眼。“主人……主人!您醒醒!”床头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圈打在床头柜上,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水。盛最躺在原来的位置,宴池已经撑起了半个身子,正低头看着他,黑发垂下来,眉间拧着。“您做梦了?我看您一直在发抖,我好担心……主人。”宴池的声音压低,话语间满是担忧。盛最眨了一下眼睛,确认自己是真醒了。他看了宴池好一会儿,胸腔里的心跳才从梦里那个频率回到现实。“……没事,就是做梦了。”“噩梦?”盛最想了想:“不完全是。”宴池用拇指轻轻擦掉盛最眼角的潮痕,把主人的脑袋轻轻按进自己颈窝里安抚。“您梦到什么了。”他柔声问。“梦到了……一个人。”盛最的声音从宴池颈窝里传出来,气息扫在宴池锁骨上,“他跟我说,让我永远不要背叛自己。”宴池的手臂收紧一下,低下头嘴唇贴在盛最额角,沿着太阳穴往下,一路亲到他眼角。把残存的潮湿痕迹一点一点吻掉。“主人,我也永远不会背叛您。”盛最抬起头看着他,床头灯在宴池脸上切出深刻的明暗分界,黑发垂在眉骨上,黑色瞳孔里烧着某种他从来都看得懂的炽热情感。“那如果我背叛了你呢。”盛最问。宴池没有犹豫:“那也是对的,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,您抛弃我,我就跪在原地等,您不要我,我就自己收拾东西走,您对我好,就是这一辈子……不,两辈子,我都给您。”盛最盯着他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宴池的眼眶又开始泛红。“……傻子。”盛最抬手,用手背蹭掉宴池眼角还没成型的潮气,“我为什么不要你,我跟你说了,我喜欢你,我只有你。”宴池把脸埋进他白发里,肩膀微微发抖。“主人。”“嗯。”“我爱主人,从十五岁到现在,从您到您变成另一个身体,从来没有变过。您在这里的每一天……都是我求来的。”“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到您,我也永远不会背叛主人,我会爱主人爱到直到我死。”盛最没有回答。把宴池的头从自己肩窝里捞起来,双手捧着他的脸,拇指按在他眼角轻轻抚着。“你不会死的。”盛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:“我不让你死,你这条命都是我的。”宴池的眼泪终于滑下来,无声无息地滴在盛最手背上。“是……我的命都是主人的。”盛最低下头,嘴唇轻轻印在他眉心。一直到窗外的风停了,久到这个房间只剩彼此的心跳在交叠。“我爱你,小狗。”买下安莱特第二天,厦城北郊,天盛会的私人墓园里。盛最的墓碑立在一棵老樟树下面。上面刻着“盛最”两个字,没有生卒年,没有墓志铭。碑前放着一束已经干枯的花,是很久前宴池来看望主人时在这里放的。盛最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面,白色的长发被山风吹起来,几缕贴在西装衣领上。他看着碑上自己的名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