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池站在他旁边,就那样安静地陪着主人。“你上次来这说了些什么。”盛最开口,声音被风吹散了些。“……忘了,说了很多。”宴池垂下眼睛,“但大部分来这时什么都没说。”“跪了多久。”“每次大概四十分钟,有时候久一些。”盛最没有再问。他蹲下身,把那束干枯的花拿起来放到一边,又撩开西装外套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白玫瑰,把它放在墓碑前面。新鲜的花瓣碰着黑色的大理石,白得安静又扎眼。“我来过这里一次。”盛最说,“但是没仔细看,那时候我刚重生没几天,脑子里事情太多。”他直起身,看着墓碑。“现在看清楚了,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,就是一块石头。”宴池没有说话,他知道主人不是在跟他说话。盛最看着碑上那个他自己的名字。他死之前的全部,都被压缩成两个刻在石头上的字。离家出走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、建立天盛会、捡到宴池再一手把他养大、和凌郁的万金窟周旋三年、被千龙所暗算……死的那一天他记得很清楚。胸口中枪,腹部中枪,后背撞在水泥地上。身上的血流个不停,看着宴池抱着自己尸体,喊着自己的名字痛哭。不久之后,他就在这具身体里醒了过来,当时厕所墙面冰凉,王以乘一堆人就站在他面前。“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盛最轻声道,“我这具身体的原主,那个安莱特的学生,他跟我的关系,不只是单纯的同名同姓。”宴池转过头看着主人。“他跟我长得不止是像,简直跟我十八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。”盛最淡淡叙述着,“家庭也像,他所经历的事和我的过去,就像两条一开始就该重叠的线。”风吹过樟树叶,在耳边沙沙响,“区别是,我活下来了,他没有。”宴池喉结滚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盛最却摆了摆手。“不用安慰我,他不在了就是不在。但我觉得……”盛最抬起手,指尖碰了一下冰凉的墓碑,“他应该知道我已经替他做了那些事,也替他跟该告别的人说清楚了。”他收回手,插进裤子口袋里。“所以这个地方,以后不用再来了。”宴池点头:“好。”“该告别的今天告别完,以前的盛最,那个死在这里的盛最,今天是最后一次来看他。”他转过脸,看着宴池。“以后只有现在的我。”宴池看看主人,慢慢上前一步,伸出手把盛最揽进了怀里。“主人……”盛最把脸埋在他颈窝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香,抬起手轻轻抓住宴池腰侧的衣料。“我没事。”声音全闷在宴池的西装里。“我知道。”宴池下巴抵着他肩膀,轻轻揽紧主人。“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风有点大。”“主人骗人,风早就小了。”盛最没有反驳,把额头靠在宴池的颈窝多靠了两秒。再抬眼看宴池的时候,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看墓碑时的安静和空洞,转而换成了另一种漫不经心。“阿宴。”“在。”“我想回一趟安莱特。”宴池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照做点了点头:“什么时候。”“就这两天。”“需要我提前联系校长吗。”“不用。”盛最低头拉了拉西装袖口,淡淡道,“这次回去,不是去上课的,我要把安莱特买下来。”宴池愣了下,“主人要买下安莱特?”“收购,成为校董,大概就这样。”盛最说。“安莱特那个地方,穷学生进去只有被欺负的份,原主是这样,我在他身上活过来也是这样,现在我有钱,天盛会有的是资金,我为什么不直接买下来。”“以后安莱特的贫困交换生不用再看其他人的脸色,也不用被人指着鼻子骂是‘穷鬼’。”宴池看着自己主人的眼睛,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。没错,这才是他的主人,自信又张扬。“是,我都听主人的。”……安莱特贵族学院。走廊里,消息从下第一节课就开始传。好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看手机,最后整个年级的教室后排全在议论同一件事。“真的假的?盛最回来了?”“假的吧,他不是保送之后就没来了吗,他都不用来上课了,还回来干什么。”“当然不是回来上课的!你看新闻没有?”女生把手机拿过去给另一个人看。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,标题写得很正式:《天盛集团拟收购安莱特贵族学院,或成最大校董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