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“怕宝宝有危险?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“你知不知道,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,你——”“我和宝宝都会死。”萧珩打断他。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,星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,萧珩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:“那也挺好的。”时昱猛地站起来:“你简直疯了!”萧珩没有看他。他只是望着窗外,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疯了?也许吧。一个被囚禁的人,一个被利用的人,一个被遗忘的人——疯不疯,有什么区别呢?他沉默太久了,一直都没有发声的机会,但是今天他不想忍了,他总要找个发泄的途径,不然他真的会疯的。所以,他说:“时昱,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拆掉门口的那些机器人吗?”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,时昱没有在乎,也没想到萧珩会再提起来。“你不知道!”萧珩继续问他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身体状况这么差,为什么照顾时昱的那些育儿师们在你面前精神抖擞,举止得体吗?”“你不知道!”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凭什么来质问我?”“我不是医生,没有专业知识,但我不会胡说八道!我知道时霖很健康,和早产这些都没有关系。”萧珩表示,“除了刚开始的那三天,时霖是我亲自照顾到满百日,期间一点一滴,从不假他人之手!”“不是你看到的、听到的就是真相。”“也不是你是高高在上的联邦元首,就有人唯命是从,阳奉阴违的比比皆是……”“睁大你的眼睛瞧瞧清楚吧,傻逼!”萧珩的话,至此终结。他太累了,不想再说这些事,反正时昱也不会在乎,不会去管。时昱站了一会儿,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。瘦削的肩膀,苍白的侧脸,空洞的眼神。明明孩子都出生这么久了,他还是却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,苍白,虚弱……时昱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!门关上的那一刻,萧珩闭上眼睛,下一次见面,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接下来半年,萧珩果然很少见到时昱。有时候一个月一次,有时候两个月一次。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忙忙,时昱待不了多久就走。有时候萧珩甚至不知道他来过,只有在第二天醒来时,闻到枕头上残留的信息素气息,才知道那个人来过。久而久之,萧珩开始习惯了,习惯了一个人。习惯了被遗忘,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。夜里,时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找奶吃,萧珩一靠近小家伙就开心地凑过来,发出满足的哼唧声。萧珩低下头,看着那张小小的脸。时霖最近长胖了不少,抱起来沉甸甸一只。小脸圆圆的,眼睛亮亮的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像个小福娃。萧珩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,然后把嘴唇贴在小家伙的额头上:“宝宝你知道吗,爸爸最喜欢夜里喂你的时候。”“因为这个时候,只有你和我。”萧珩的声音很轻很轻,“没有人来抱走你,没有人打断我们。就我们两个,安安静静的。”他顿了顿,眼眶微微发红。其实,从时霖百日之后,他的禁足就解除了。他可以下楼,可以在玫瑰庄园里自由活动。但他不想出去。产后身体一直不好,照顾时霖就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,抽出空来的时候他都在昏睡。偶尔带时霖出去活动的时候,稍微走动几步,就累得气喘吁吁,眼前发黑。更重要的,是他不想面对那些目光。庄园里的帮佣们,看到萧珩时,眼神里总是带着那种鄙夷和轻蔑。窃窃私语声现在也不怎么避着他了,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。“那个帝国来的,还在这儿赖着呢。”“就是,孩子都生了,怎么还不滚?”“人家可舍不得走,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儿。”“……”萧珩听着那些话,脚步顿了顿,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。他不在乎,他已经习惯了。但他不想每天面对这些,所以,如非必要,他都选择待在房间里。时霖快七个月了,小家伙长得很快,一天一个样。眉眼越来越像时昱,冷峻的轮廓,深邃的眼神。但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弯弯的,又像萧珩。每次看到时霖的笑容,萧珩的心就软成一团。他现在经常会和时霖说话:“宝宝,你今天乖不乖?”“宝宝,你看窗外,那是树,那是花。”时霖听不懂,只会咿咿呀呀地回应。但萧珩不在乎,他就是要说,要把所有的话都说给他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