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乌比诺大公的指示,他接手冈萨雷斯行省,发现贵族叛乱的征兆后将其颠覆,掌握了整个领地。
因为熔炉神殿的刺杀,他逃出梦境,流亡荒原,逐渐通晓了库纳人毁灭的历史。
因为埃弗雷德四世的指示,他卫戍古拉尔要塞,引着食尸者大群流亡深渊边缘。他完成了神祇的起源,经历了熔炉之眼的追杀,还见证了神选者的凭依降临。
因为卫戍要塞,他目睹深渊潮汐,掌握了卡萨尔帝国的皇室血脉,还看到了真龙在这世间的秘密。
因为智者之墓,他见证了法兰帝国尘封的历史,目睹了先民背后狂乱的阴影。他破碎的前生也因此揭晓,千余年前那些纠缠的关系如同一团乱麻,虽然至今也无法解开,但他已经掌握了绝大部分线索。
因为神殿派系斗争他接触特兰提斯,改变了神殿信仰格局,和疯狂的食尸者族群从彼此为敌到缔结协议。他掌握了蛇行者和食尸者族群,却也失去了野兽人始祖,最终城市迎来神降,他借由神代巡旅献祭自己,终于得以成为神选。
时至如今,借由穿行在世界残忆的宝库中,他逐渐串起了这个世界最初的起源和最终的灾难阴影。
阿婕赫还在他身边的时候,她迷雾重重,无法揣摩,离去之后,他却在持续不断的追寻下揭晓了她不愿告知的一切。甚至她自己都不一定知晓,他却已经知晓。他不只是知晓,还在用他的法子做出改变。
也许正是因为如此,塞萨尔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异,他在这灾难的阴影中不断前行,以至于思绪混沌,麻木到不知欣喜。阿婕赫在整个世界的范畴中并不算重要,对于他的灵魂却如横亘的山岳。此刻的见证看似并不紧要,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意外,却意味着他先她一步攀上她山岳的顶端。
他为这种攀越而震颤,既然这座山岳都能攀过,他觉得自己也能像如今这般攀过所有横亘的山岳。一切迷雾都会在山巅的视野中消解,让他不再为任何事感到困惑。
塞萨尔缓缓眨眼,在最初的世界和黑暗时代的残忆之间流连。在他眼前显现的并不止是古老的时代,而是整个世界的历史脉络。
自这头古老的野兽在阿纳力克破碎的灵魂中诞生之日起,有多少种族、多少文明在时间的长河中灭亡。不知多少万年的光阴流逝而去,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而他就像诞生于这条古狼诞生的年代一样,随着它的视野见证了最蒙昧的时代。
这地方似乎就是诺伊恩的南方,他在那座巨城看到的寒原,当年曾是龟裂的霜冻高地,覆盖着这板块规模最大的冰川。
在岩石圣战中毁灭的莫斯兰族裔,彼时仍是些个头低矮的岩石、陶土和矿物人偶,在破碎的土地上亦步亦趋。精类也只是些枯萎的古树,扎根在深渊边缘喷吐黑雾,灰烬般的杂草一触即碎。库纳人就像苍白的幽魂一样在裂隙上方浮动,无声无息,法兰人更只是些毛发苍白的猿类,栖息在高山之中。
真龙的化身就像神祇一样穿过荒芜废土,雕刻世界,启蒙众生,看似是在造就现世的秩序,其实是为了扭曲和扰乱阿纳力克化身亿万的灵魂。
曾经的主母,那条银龙即似真龙也似蝴蝶,龙首纤长,带着蟒蛇般的优雅,玄色鳞片闪烁月华,交错的龙翼虚实不定,似有千百之数。它龙爪展开,令众生膜拜追随,遵从它订下的秩序,只有那些崇拜残神的野兽得以幸免。
塞萨尔看到幼狼已至成年,跟在憎恨之主身后对主母低吼,用信仰对抗信仰,最终从真龙订下的秩序中挣脱,代价却是徘徊在世界边缘不得而入。
他看着世界在这古狼永恒徘徊的足迹中逐渐变化,那时的土地荒凉而深邃,灰暗苍白,正如阿纳力克最原初的灵魂。始源之神为体验不同的生命经历而破碎,时间也得以诞生,后来这世上每一分不同的色彩,都是在为始源之神阿纳力克染上色彩,也是在为世上所有生灵灵魂的本源染上色彩。
然而在所有色彩中,黑色最容易遮蔽一切,深渊之神正是因此诞生。蒙昧的野兽尚可满足于狩猎和奔跑,即使土地荒芜寒冷,它们也会为朴素的血食而欢欣。与其相反,获得智慧启迪的众生却总是在经历更多痛苦。
“这启蒙之路,来时欢愉,终获启蒙,却苦痛渐多。”卡莲低声说,她站在古狼身边,注视它正在注视的世界,转瞬间已经历千年。
塞萨尔握着她温热的手,领会到了莫名的体悟。
他意识到智慧总是和苦痛相伴,这野兽一直追随它蒙昧无知的憎恨之主,见证当时和它们一样蒙昧的生灵获得智慧和启蒙,也见证着它们日渐痛苦,见证它们沉沦在匪夷所思的战争中自我毁灭,亦或是毁灭它族。
真龙的确扭曲了众生的灵魂,但它们扭曲它的方式并不复杂,只是为众生带去智慧。而得到启蒙的众生,也是因为他们的智慧造出诸多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