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。他一时恍惚。分不清这情绪是他盛琰的,还是这个梦里皇帝的。这一刻,他们似乎跨着千年共情了。他感受着皇帝的所有情绪——那份滔天的悲恸和绝望。他缓缓地跪倒在木板前,伸出手,终于轻轻握住了那只早已冰冷僵硬的手。“不渝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破碎得不成调。“不渝……朕放你走,难道你就能回得去吗?”“朕留住你,就是想保住你这条命……可你……”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化为一声绝望的叹息。“……可你,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,是不是?”“没有他,你早就不想活着了是不是?”所以,你才会在凯旋的路上,卸下所有防备,任由敌人的冷箭,射穿你的心脏。你不是战死。你是自戕。……“哈!”盛琰猛地从床上坐起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冷汗浸湿了他的睡衣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仿佛要挣脱束缚。他转过头,看到身边安然熟睡的凌柒,那张与梦中人一模一样的脸,让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。梦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,依旧残存在他的四肢百骸。太真实了。那不是梦。那是……曾经发生过的事情。凌柒……不,是凌不渝!他最终的结局,是在凯旋的路上,死于一支冷箭。而且,是心存死志。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盛琰的脚底直冲天灵盖。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?为什么会对梦里的一切感同身受?不……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盛琰掀开被子,赤脚下床,冲到书房,一把拉开了日历。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上面。还有五天。还有五天,就是钱家老爷子的寿宴。可以去查阅钱家珍藏史料。他一定要去确认,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梦,到底是不是真的!如果……如果凌柒的结局,真的如梦中那般……盛琰不敢再想下去。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偏执。不行。这一世,绝不允许!他绝不允许任何人,任何事,再从他身边,夺走他的小先生!哪怕逆天改命,他也要护他一世周全!……接下来的两天,盛琰变得有些奇怪。凌柒最先察觉到的,是男人几乎寸步不离的守护。无论他是在书房看书,在院子里练剑,还是在厨房研究新的菜式,盛琰总会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。他不像平时那样,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,或者说些撩拨的话。只是静静地待着,用一种凌柒看不懂的眼神,专注地凝视着他。那眼神里,交织着深沉的爱意,无法掩饰的恐慌,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。就像是生怕一眨眼,他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。“先生,”凌柒放下手中的平板,转过身,对上盛琰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“你是不是……这两天没睡好?”男人的脸色有些憔悴,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。盛琰沉默了片刻,才走上前,将他揽进怀里。他的拥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,勒得凌柒几乎喘不过气。“宝宝,”盛琰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,“陪在我身边,哪里都不要去。”凌柒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弱撞了一下,他抬起手,轻轻拍抚着男人宽阔的后背。“我不是一直都在吗?”他柔声安抚着,“先生,发生什么事了?你可以告诉我的。”盛琰却只是摇头,手臂收得更紧。他不能说。那个血淋淋的梦境,他一个字都不能对凌柒提起。他不敢想象,如果凌柒知道自己前世的结局是那般悲惨,会是怎样的反应。他更怕,那个关于“自戕”的猜测,会一语成谶。“只是做了个噩梦。”盛琰最终只能用这个苍白的借口来解释自己的反常,“梦见你不要我了。”凌柒听了,心里又酸又软。他主动仰起头,凑上去亲了亲男人的下巴。“先生,你忘了?”他认真地看着盛琰的眼睛,“我们说好的,生生世世。”“我不会不要你。”这句承诺,像一剂强心针,暂时稳住了盛琰黯然的情绪。可那股深植于心的警惕,却并未消散分毫。钱家的寿宴上,他得想办法让人拖住凌柒!自己独自去见钱老爷子。恭候多时几日后,钱家老爷子钱崇的七十三岁寿宴。宴会设在钱家位于京郊的老宅大院,隆重又保留着几分世家的低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