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朱允熥脸上总算出现一丝怒意,抬手拿起龙书案上的奏疏往下面一丟:“太祖皇帝定下这三司会审的制度,为的是让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相互监督、执法公正,詹徽得先皇看重,作为朝中的文臣之首,却做出这些行径,回头居然还能当个清吏司郎中,你们就是这么监督的?”
“朕还要问问你们,若在皇爷爷手里,但凡牵涉贪腐,他老人家都是怎么判的?”
“三司会审给朕审出来这么个结果,你们是觉得你们人多、觉得你们声音大,朕就得顺著你们这么批是吧?”
“还是说……都觉得朕好糊弄?”
“……”
对於这件事情,要说朱允熥不恼火,那肯定是不可能的——才刚刚开始就这样,以后的阻力和艰难更会多十倍百倍。
想要动他们这些人最根本的利益……他们哪儿肯?必然是使尽一切力气和手段也要死死攥著的。
想到这里。
朱允熥也是憋著一阵火,目光一凛:“赵峰!你只管查!朕这个“独夫”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且不说別的,就算朕只看你们今日是左脚先迈入了奉天殿,不爽快了,你们也得给朕去詔狱里滚一遭去!”
巨大的阻力之下,讲道理是行不通的,他们是从整个大明皇朝之內遴选出来的凤毛麟角,论唇舌之爭,他们这些读书人总能摆出冠冕堂皇的道理来。
也只有所谓的一力破万法,强开才行。
听到朱允熥这近乎蛮横无理的话,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孙晟、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范达……等负责此次三司会审的官员人都懵了,就算肚子里憋了一万句正理歪理,也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。
因为左脚先迈进奉天殿……
听完朱允熥这一番话,孙晟几人皆是脸色煞白,目中无光。
陛下这……纯特么的在耍无赖,不讲武德啊!关键他还是皇帝,这还怎么玩儿?
只有赵峰,神情之中露出爽快和振奋之色,冷笑一声將手里的孙晟交接给手底下的人,吩咐道:“都押到詔狱去!”
几名出手的锦衣卫立刻应声道:“是!大人!”
赵峰又看了一眼被往外押送出去的几人,双眼微眯,转头朝朱允熥抱拳:“陛下……”
当然,不等他话说完,朱允熥的目光便落在了一脸懵逼隱匿於朝臣之中的吏部右侍郎陈舟:“对,还少抓了一个。赵峰,这个陈舟,也给朕丟进詔狱里查一查。”
由於陈舟隶属於吏部,也並非三司会审的官员,刚刚点名便也漏了他,不过朱允熥可不会忘了他。
赵峰本来也是想提醒自家主子这一点,这下倒也省了他一桩事儿,他朝朱允熥肃然点头致意,隨后便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,陈舟便立刻被两个魁梧大汉拎小鸡崽一样拎了出来。
“誒……誒……誒……”
“这算什么事儿啊?”
“……”
诚然,他置身事外躲在朝臣列队之中,也担心孙晟等人进了詔狱可能会把自己吐出来。
但此刻他是为自己暂且逃过一劫而暗暗庆幸的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还不等谁攀咬到他,他居然就被这么水灵灵地拎出来了?三司会审关他啥事儿?
此刻,陈舟心里只剩下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。詔狱那破地方是要人命的!
一左一右被锦衣卫架著,陈舟只得高声叫屈:“陛……陛下,微臣是吏部的,並未参与三司会审啊陛下!”
朱云松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轻嗤一声,继续蛮不讲理:“你今日右脚先踏入的奉天殿,朕不喜欢。”
陈舟:“……”
跟这些读书人讲道理,傻子才干。
当“昏君”他却已经有足够的练习时长了,此时得心应手。
说完,朱允熥摆了摆手示意赵峰退下。
赵峰也是忍俊不禁地看了陈舟一眼,憋著笑告了退,隨后便也押著陈舟,和手底下的锦衣卫退出了奉天殿。
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完全消失。
整个奉天殿之內都是一片鸦雀无声,落针可闻——今日这场辩论结束得可太突兀了,简直让人猝不及防,完全反应不过来,当然……也太粗暴了……
眾人都只能在心里默默道了一句:“陛下,不愧是你!”——不得不说,这事儿放在朱允熥头上,他们懵逼惊愕之余,倒是还挺习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