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可坦坦荡荡立于人世,一心一意厮杀战场,却沧落到讨好皇子以求立身朝堂的地步,该觉得羞愧的恐怕不是他,而是朝堂诸公。武将不得不献媚讨好,错的是天子才对。“
胖狸猫察觉到宿主微微低落的情绪,虽不理解但万分赞同:[就是!
宿主说的对!说点好话怎么了?谁不爱听人说好话?况且人家说话也不是为了自己嘛…]
与此同时,上手的薛帅已经开始朝魏王卖起了惨。无非就是边关将士缺衣少粮多不容易,又讲到将士在战场上英勇作战,为国牺牲,补恤却寥寥无几,其家眷如何凄惨,说得情真意切,大好男儿几乎落泪。
与其说是卖惨,不如说是真惨。
魏王身为性情中人,听了边关将士的英勇事迹,已是恨不得与这些热血男儿当场拜把子,再听得他们生活上诸多不易,更是大受触动,差点就要拍着胸脯弄粮草来。
方才对薛敬颇有看法的刘训已是沉默了。
显然他已经看出薛敬的目的。并不是为了加官进爵,甚至不是为了博得皇帝的好印象,只是想让这位皇子知晓边关将士之不易,希望借他之口让高高在上的天子,让朝堂上的诸公哪怕对将士们多一分关照。
他是在为手下的兵争取“好处“。
阴谋论者或许会以为这是在收买人心。谢拾却能感觉到,他是真心实意为兵丁着意。或许其他人不能理解,对于敢在阈老面前「质问天子“的人而言,这样的行为很合理。做一件事,并不必于自己有利。只要他认为这是一件好事,做就是了!
大家都不是傻子,隐隐能看出薛敬的目的,却无人跳出来与他作对。
哪怕是认为这位薛大帅故意要买人心的阴谋论者。
说来总归是在薛帅的地盘上,之后他们出使还要劳烦边军接应呢,在草原上有个万一也得靠着薛大帅解救他们。正因如此,哪怕看不上他的官员也不愿得罪他。谁愿意拿自家性命去赌别人的心胸是否宽广?
反正被忽悠的是魏王不是他们。
一顿接风宴下来,哪怕谢拾甚至不曾与薛敬说上三句话,对这位薛帅的敬意却已油然而生,只觉得从薛帅身上学到了不少。至少知道了将帅并非只会作战就能成的。
接风宴结束,众人各自安置。
颠簸奔波了一路,不是在外宿营,就是在驿站中过夜的一行人终于能好好休整了。
谢拾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。
暂时不用再与人挤马车,挤营帐,他在分配给他的单间里美激激地睡了一晚上,暂时给自己放一天假,没有进入梦中学习。
次日一早起床,果然神清气爽。
他收拾好自巳,推门而出。
漫天飘雪伴随着朔北的寒风一道袭来,浸透骨子里的寒气令谢拾打了个寒颤。自小生在南方的他何尝见过这般景象?与北境狂野的雪相比,南方的雪已算得上温柔。
此时天光大亮,世界一片皓白。
每一片雪花都仿佛折射着阳光。
漫天飘飞的霜雪覆盖了入目所及的屋檐、走廊、乃至庭院。侍从前脚才打扫过,后脚地面便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「棉被“。
府上侍从撑着伞,谢拾在其指引下走出庭院,靴子踏在松软的雪地上,每走一步都出细碎的声音,仿佛雪花在窃窃私语。
呼吸着扑面而来的冷气,谢拾目露新奇之色,似乎又回到儿时初次看见雪景之时。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厚这么大的雪!
谢拾心有所感,顿时化作诗句倾吐而出:“旧雪未及消,新雪又拥户。阶前冻银床
,檐头冰钟乳。清日无光辉,烈风正号怒。人口各有舌,言语不能吐!“
「好诗!“前方不远的长廊上,有人出声赞了一句,笑着评价道,“此诗应景!“
谢拾目光看去,就见拔着一身大肇的魏王在几名亲卫的陪同之下,迎面向他走来。
站位离他最近的亲卫看上去身量略显不足,气势却半点不输另外几名亲卫,一张脸被藏在兜蔡下,正是出自晋阳公主府、不知为何得到魏王亲睐的魏王跟前新晋红人“沐九“一一这个在其他人眼中先后讨好了晋阳公主和魏王姐弟俩的小白脸,谁能想到竟是晋阳公主唯一的宝贝女儿?
谢拾行了个礼:“见过魏王殿下!“
“谢修撰不必多礼。“魏王笑看摆了摆手,似乎心情很好。他随口问道,
“看谢修撰的方向是要出府,不知所为何事?“
谢拾如实答道:“下官欲出门访友。“
魏王的好奇心顿时勾了起来:“出门访友。据本王所知,谢修撰出生湖广鱼米之乡,这十里之外的边关都有你的朋友?7“
他目露惊叹之色,夹杂十二分的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