俏若谢拾与几位阎老一般活了大半辈子,就算朋友遍布天下也不出奇,足够长的时间跨度足以丰富其经历。然而谢拾如今才多大?以他的年龄,一直以来多半都在读书,哪里来的机会与干里之外的人结交?
谢拾微微仰头,目光中露出回忆之色:“几位友人乃是下官少时相交,
芥日其人游学襄平,下官曾作为东道主。此番难得到了北境,既然使团年后方北上草原,趁此余暇,下官便起了一访故友的心思。“
他口中的几位朋友,正是昔日自北地南下,一路游学,路过襄平的徐
庭、李重明与蒋定三人。其中徐庭甚至能算是谢拾的半师一一在此之前,谢拾虽跟随训导学习君子六艺,掌握的却只是定向靶的箭术,是徐庭第一个教会他马背上的骑射。此后数年来,他苦练不缀,方才有了今日。
昔年与徐庭三人相交时,谢拾早就听他们报过自家的来历,祖祖辈辈都在北地从军,徐家甚至就在定阳城附近的榆阳县。
既然到了地头,哪有不上门一见的道理?想来谢拾突然出现于他们而言也是惊喜。
言罢,谢拾朝魏王歉然一礼。
已近年关,在关内度过新年再出关乃是包括魏王在内的大齐使节团的一致决定。年关之前的这段日子大家自然是自由活动。
虽则如此,真要严格追究起来,谢拾这也算是在出公差的时间干私活,若是顶头上司看他不顺眼,免不了因此而吃个挂落。
魏王当然不会追究此事。
非但没有追究,他还大手一挥,从自己的护卫中分了几个出来,暂时交给谢拾,其中就包括顶着小白脸“名头的6采薇。
而魏王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,旁人听了都难免赞他一句惜才爱才,当世贤王“。
“原来如此!谢修撰人生地不熟,北境又多贼盗,不如本王遣人护送你一程罢!“
谢拾没有拒绝,反而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。此番为朝廷出使,石头没有跟来。就凭他孤身一人出门,的确有些安全隐患。
而魏王亲卫个个都是军中精锐,6采薇这个冒牌货也称得上武艺了得,加上他们一身装备堪称豪华,谢拾的安全自然无虞。
拜谢过魏王,谢拾便出了门。
一行六人翻身上马,往城外而去。
尽管他们人数不多,但只要见了他们身下高大的骏马,骑士锂亮的铭甲与刀枪,只要不是蠢货,都不会轻易来犯。便是在外望风的盗匪见了这支队伍,都不由在心底叫一声「点子扎手“,而后「风紧扯乎“。
干这一行,最重要的就是眼力劲。哪些人动得,哪些人动不得,他们都明白着呢!
天地间飘飞的大雪淅渐歇了。
灰蒙蒙的天空淅渐透出光来。
一行人踏着午时的钟声抵达渝阳。
作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,想来徐庭在渝阳县大小也该是个“名人“,以如当初考上秀才后的谢拾在泊阳县的地位一般。
确切的说,渝阳文教不昌,秀才举人之流凤毛麟角,徐庭说不定比他所想更出名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谢拾找了一家容栈暂时歇脚,随便招来小二一打听就有了答案。
“客官要找徐秀才?“因他们这一行人看着就来头不小,又出手大方,小二很是热情周到,收到打赏后更是知无不言,“那
就不巧了。徐秀才已是天不假年。两年前虔贼来犯,焚掠周遭十余处村落,徐秀才恰好经过,不惜与虏贼舍命相搏…
闻听此言,谢拾如遭雷击。
“徐兄竟是…“谢拾起身的动作都不由晃了一晃,旁边的6采薇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,他此时却没心思道谢,面上仍是怔怔然,“徐兄正值盛年,怎么就去了7“
与他一道的五名魏王亲卫亦是怔住。
他们虽不清楚谢拾的朋友具体情况,却知道都是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,若是更进一步成为举人,将来便有机会入朝为官。这等大好前途的俊杰,竟然丧命北房之手?
一时间,几人对虔贼憎恨更深。至于小二口中“不惜与虏贼舍命相搏“的说辞,在不了解徐庭的几人眼中,只以为是对死者的美化。事实多半是这位徐秀才倒霉撞上了北虔骑兵,被人顺手当鸡一样宰了罢?
孤身一人,现北虔踪迹,任何人都知道能逃就逃,第一时间找守军报信,哪里会傻乎乎地冲上去送死?这绝非智者所为!
小二不知他们心中所想,只是附和着谢拾长叹一声,语气万分嗪啄:
「是啊,徐秀才年纪轻轻就没了,谁不道一声可惜?“
叹罢,这小二又把话锋一转,竖起大拇指,称赞道:“其实徐秀才本有机会逃过一劫的,为了保护几个娃娃才死战不退。从前大家只道徐家代代都是上战场的好汉,只这一代出了一个姓种,只知道之乎者也。这事出了,大家伙提起徐秀才,谁不说他是这个!县尊都赞他为义士哩!“
这番话却大出几人所料。怎么听他话中之意,徐庭不是顺手被杀,而是主动送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