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裂魂端着空杯,指腹缓慢摩挲杯沿,唇角那抹邪魅的弧度重新浮现,只是这笑意底下,寒意层层叠加。
“杨爷既然这么说了,我要是再揪着不放,那倒是显得晚辈气量小了。不过。。。”
高裂魂目光一滞,视线落在桌面上袅袅升腾的茶雾,停顿片刻,才徐徐开口:“有些事,不是一句高抬贵手就能抹平的。沈从彪带人越界动手,重伤我这么多人,甚至还险些拔了我武管会在华中的根基。这可不是单单在打武管会的脸,还是在打我的脸。我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将他放了,那我还如何在接下来的决战中,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。”
杨连宗神色不变,静静聆听,没有贸然插话。
而高裂魂则依旧继续道:“今日我也算看出来了,杨爷和沈从凤不一样,是沈家的明白人。就冲您刚才的这份气度,沈从彪我可以交给你,其他条件嘛,也无所谓。但是赔偿方面,一分都不能少。人总要对自己的做的事,承担后果。如果今日是我落到你们沈家手上,那也只能怪我自己学艺不精,要杀要剐,我绝无二话。”
“高会长说的在理。”杨连宗轻轻点头,声线平稳,“换作是我,我也一样。人总得为自己的做的事承担后果。”
说罢,杨连宗转头便对着门外开口道:“进来吧。”
话音刚落,那名身着深色外套的男子手中拿着一份文件,步伐沉稳地走到桌边,将文件轻轻放在杨连宗手边的桌面上,然后后退一步,垂手站定,没有多言。
杨连宗没有立刻拿起那份文件,而是先看了高裂魂一眼,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。然后他伸手翻开文件夹,从里面抽出一张纸,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,确认无误后,将纸张调转方向,轻轻推到高裂魂面前。
“这是沈家那边初步列出的赔偿方案。高会长可以过目,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,我们可以再谈。”
高裂魂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,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两下,像是在逐字确认其中每一项条款的细节。片刻后她抬起头来,表情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:“杨爷,你们沈家这次倒是大方。这赔偿金额,比我预想的可高出不少。”
杨连宗的语气依然平和:“多的这些,就当是我替阿凤道的歉。她这个人遇事比较冲动,希望高会长不要放在心上。而且我和龙爷也一致认为,沈家既然愿意化解这件事,就不该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再跟你计较。多些也好,少些也罢,只要能把事情了结,大家都能安心。”
高裂魂看了他几秒,然后笑着点了点头,伸手就要拿过桌上的清单。而就在这时,一旁的杨连宗突然伸手,率先按在了清单上。
“高会长,我的诚意,已经最大限度的向你展现了。现在你们武管会的事谈完了,也该谈谈我们沈家的事了吧。”
高裂魂的手停在半空,目光从那份清单上移开,落在杨连宗脸上,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,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。片刻后她缓缓收回手,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,却多了几分玩味和审慎。
“杨爷,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。你今晚请我来,先是替沈从彪求情,又是主动加码赔偿,我还以为你是真心想跟我把这件事了结了。”
杨连宗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慢慢收回了按在清单上的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不紧不慢,像是在给自己留出几秒钟的思考时间。放下茶杯后他抬起头来,目光平静地与高裂魂对视:“我既然来了,那自然是想大家都心平气和的化解这件事。但是,你刚才也说了,你武管会的兄弟是兄弟,那我沈家的人就不是了吗?虎啸的这些人对与我沈家来说,虽算不上什么举足轻重,但也十分重要。你这么一声不吭的就将他们全灭了,还只字不提,那外人该如何看待我们沈家。大家都是平等的,你们武管会的脸面重要,我们沈家的脸面可也不能不要。”
高裂魂的笑意微微一滞,随即恢复了正常,语气却比刚才沉了几分:“杨爷,那您的意思是?”
杨连宗看着高裂魂,目光没有闪躲,也没有刻意施加压力,只是以一种平静到近乎坦然的姿态迎上她的视线: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恩怨要对等,脸面要持平。”
他指尖轻点桌面,声音不高,却字字落地铿锵:“沈从彪冲动越界,招惹武管会,伤人坏局,有错在先。沈家认、认罚、认赔偿,绝不辩解。这是我给你的交代,给武管会的脸面。”
“但你反手清剿虎啸全数人手,连根不留,事前无沟通、事后无说法。在外人眼里,就是你武管会凶残霸道。今日我若装作不知、一味退让,那他日帝都所有势力都会觉得沈家可欺、可辱、可随意屠戮。所以,我需要高会长在这件事上,公开向我沈家道歉,承担抚恤金。且把阿彪原有的地盘交还给沈家。那这件事,大家就皆大欢喜了。”
“那我要说不呢?”
高裂魂声音不高,唇角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敛尽,眼底邪气褪去,只剩一片凛冽的冰冷。
闻言,杨连宗也并未生气,只是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彻底敛去。他依旧端坐如初,脊背挺直,一身中山装规整肃穆,半点不见急躁,眼底的温润褪去,只剩一片通透的冷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