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碾过瓜州城外的碎石路时,李星群特意撩开布帘一角,瞥向远处城楼上飘扬的“西平军司”
大旗。
城门口守军盘查严密,来往商旅皆需出示路引,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伪造的货郎文书,低声嘱咐:“都收敛些气息,杰克前辈把帽子压低点,别露了眼睛。”
杰克啧了一声,将宽大的草帽往下扯了扯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络腮胡:“放心,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惹麻烦。”
他这话倒不是虚言,瓜州作为西凉边境重镇,西平军司的兵士个个骁勇,真闹起来,他虽不惧,却也嫌麻烦——毕竟他的目标是“沾人命”
,而非与正规军硬拼。
苏南星扶着云暮躺在马车里,凌楚楚则挨着车边坐,好奇地扒着缝隙往外看。
小姑娘穿了件粗布襦裙,脸蛋抹了点灶灰,倒真像个跟着货郎奔波的乡下丫头。
“师父,这瓜州看着比王家庄热闹多了。”
她小声嘀咕,眼睛却亮得很,连守军腰间的佩刀都要多看两眼。
“别乱看,”
苏南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小心被人瞧出破绽。”
一行人伪装成走南闯北的货郎眷属,李星群扮作领头的货郎,苏南星是他的妻子,杰克是女儿,凌楚楚则是随身的丫鬟,云暮则称是染了风寒的亲眷,躺在马车里极少露面。
这般伪装虽不算天衣无缝,但在鱼龙混杂的边境城镇,倒也蒙混过关。
守军草草检查了路引,见李星群递上的银子厚实,便挥挥手放行了。
一路平安穿过瓜州城,众人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了几分。
毕竟西平军司是西凉精锐,能避开他们的盘查,已是万幸。
凌楚楚更是雀跃起来,缠着李星群说要在前面的常乐城买些糖糕吃——自从乱石村出来,她便对外面的吃食充满好奇。
“常乐城是瓜州往西的必经之路,规模虽小,却也是个补给的好去处。”
李星群沉吟片刻,见云暮气色稍缓,便点头应允,“进城后分头行动,楚楚跟着我去买药材和糖糕,南星师姐照看云暮,杰克前辈警戒,切记不可大意。”
话虽如此,或许是瓜州的顺利让众人疏忽了,进城时竟没人再刻意遮掩。
凌楚楚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,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小摊贩惊呼;杰克也摘了草帽,蓝眼珠东张西望,引得路人频频侧目;李星群只顾着留意药材铺的位置,却没发现街角茶摊旁,一个穿青衫的小吏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那小吏原是兰鑫城的文书,当初李星群一行人在兰鑫城搅出不小的动静,他曾远远见过李星群一面,对其腰间那块独特的墨玉佩印象极深——那玉佩是大启制式,在西凉境内极为罕见。
如今见李星群虽换了粗布衣衫,腰间玉佩却依旧显眼,再联想到西凉朝廷张贴的悬赏令,虽悬赏令上没有杰克和凌楚楚,但李星群、苏南星的轮廓与描述颇为吻合,尤其是马车里隐约露出的女子衣角,与云暮当初在兰鑫城的服饰材质相似。
小吏心头一动,悄悄起身,借着买茶的由头溜到巷口,遣了个小厮火速去报给守城的兵士,又托人捎信给城外游荡的沙匪——悬赏令上的赏银丰厚,沙匪们早已在各条要道蹲守,他这一报信,既能讨好官府,又能从沙匪那里分一杯羹。
李星群一行人在药材铺买了些止血镇痛的药材,又给凌楚楚买了两斤糖糕,正准备返回马车,却见杰克突然脸色一沉,拽住他的胳膊:“不对劲,有人盯着我们。”
话音刚落,街角便冲出来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兵士,为首的校尉大喝:“拿下李星群!
赏银万两!”
“不好,被认出来了!”
李星群心头一紧,当机立断,将药材和糖糕塞给凌楚楚,“带着云师姐先撤,我和南星师姐、杰克前辈断后!”
苏南星早已拔出腰间长剑,剑光一闪,便挡住了冲在最前面的兵士:“楚楚,照顾好你云师姐,往城西跑!”
凌楚楚虽有些慌乱,但还是牢牢记住师父的嘱咐,扶着刚下车的云暮,撒腿就往城西跑。
云暮虽伤势未愈,但轻功底子还在,借着凌楚楚的搀扶,速度倒也不慢。
杰克见状,咧嘴一笑,抽出短刀迎了上去,蓝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奋:“正好,送上门的猎物!”
他刀法狠辣,专挑要害,几个兵士躲闪不及,当场倒在血泊中。
李星群则手持折扇,扇骨开合间,点中兵士的穴位,动作利落,却留了几分余地——他不愿多造杀孽,只求脱身。
混乱中,李星群瞥见巷口涌来一群穿着破烂、手持弯刀的沙匪,为首的正是之前在大漠中见过的“黑风寨”
寨主。
“妈的,官府和沙匪都来了!”
他低骂一声,对苏南星和杰克道,“别恋战,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