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迟疑片刻,试探着轻声问道:“这些话,是旁人暗中教你的?”
温以萱下意识摇了摇头,很快便明白母亲疑虑所在,坦然答道:“母亲,温家家风端正,教养得当,我年纪虽小,却也是温家儿女,自是懂得这些的。”
言下之意,她自幼耳濡目染,分得清利弊对错,并非懵懂无知的孩子。
崔氏微微颔首,心中暗自惊叹。
不得不说,温以萱想出的这番善后法子,连她都十分赞许。
既能保全姚姨娘体面,不算真正被家族驱逐出府,又以祈福赎罪为名,给锦阳乡君一个交代。拿出银两,布施行善,便是主动承担罪责。
锦阳乡君耿耿于怀许久,无非是觉得作恶之人未曾受罚。
如今姚姨娘承担后果,她一双儿女也主动付出、做出牺牲,这份心结自然便能释然。
这般周全稳妥的安排,已是年幼的温以萱能做到的极致,就算是崔氏深思熟虑,也不过想到这般地步。
可接下来温以萱一句话,更让崔氏满心震惊。
只听她轻声道:“其实女儿原本还有另一番打算。近来各地灾情频发,处处都需要赈灾救济。我们温家望族,已在施粥舍粮、广行善事。让姨娘离府前去督办赈灾事宜,赎罪行善,会更好些。然而,女儿顾虑此事有损温家名声,这才未曾提起。不然二嫂嫂心中,想必会更加宽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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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让姚姨娘日日混迹灾民之中吃苦,锦阳乡君心头这口郁气自然能一扫而空,这是不言而喻的事。
姨娘在外抛头露面,终究不妥,其间风险更是难料。如今温昌柏不在府中,一旦姚姨娘在外生出任何岔子,不只是崔氏难以收场,整个温家名声都会深受牵连。
这些利弊思量,温以萱心中自然清清楚楚。
经此番深谈,崔氏彻底改观,重新正视起这个小女儿。
从前她只当温以萱心性长歪、娇纵顽劣,如今才恍然发觉,这个孩子非但不刁蛮懵懂,反而世事通透、心思缜密。她暗自猜测,或许温以萱这些年来,一直都在刻意收敛锋芒、深藏本心。
不管缘由如何,自此以后,崔氏对温以萱的日后安排与谋划,都要多几分考量与侧重。
崔氏沉吟片刻,缓缓颔首:“你思虑周全,说得极是。既然你心中已有主意,又能劝说得动你姨娘,此事便依你所言。我自会去同你祖父祖母商议妥当。”
温以萱静静起身,屈膝行礼:“多谢母亲成全。”
崔氏也随之站起身,轻声叹道:“往日是母亲误会了你良多,你切莫放在心上。正如你所言,温家素来严教子弟,你应当懂得家族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的道理。家中兄弟姐妹并无奸恶歹毒之人,一人出事,全员忧心牵挂。我相信你心里亦是这般想法,往后好好与手足和睦相处便是。”
温以萱温顺点头,安静应下。
待温以萱退下,崔氏独坐在木椅上,指尖轻搭着椅扶手,垂眸静静思忖。
韩妈妈在一旁静静侍立,见她神色沉凝,重新斟上一盏新茶,这才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顾虑问道:“大太太,您看九姑娘是不是……太过早慧了些?”
崔氏缓缓抬眸,迎上韩妈妈眼底的担忧,轻声道出她心中隐忧:“你是怕她心思太深,日后会对家中有所算计?”
韩妈妈轻叹一声,面露难色:“终究是姚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孩子,这么多年,谁知道姚姨娘在姑娘耳边,偷偷灌输了多少偏颇心思、阴私想法,就怕九姑娘耳濡目染,心性走了歪路。”
崔氏闻言微微摇头,眸中透着几分笃定:“依我今日观察,倒绝不会有这般事。这九丫头心里透亮,极有城府盘算,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生母的秉性与所作所为,断然不会重蹈姚姨娘的覆辙。”
话说到此处,崔氏忽然顿住,眸光微微闪烁,泛起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,看向韩妈妈缓缓开口:“你不觉得,九丫头有些影子像极了一个人?”
韩妈妈微微蹙眉,满脸不解地望着她。
崔氏轻声叹道:“她这般藏拙于心、通透却不外露的样子,与缇儿曾经竟有几分相像。”
“哎哟,大太太可别这么说!”韩妈妈当即连忙摆手,语气带着几分护短,“咱们二姑娘天生心善热心,不过是幼时淘气了些,但也从不惹事,哪里是九姑娘这般性子,两人全然不同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