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氏看着韩妈妈急切的模样,无奈地轻笑一声,缓缓解释道:“我不是说她二人性情一样,是缇儿也曾有过一段时日,心里什么都明白、什么都看得通透,却因着几分私心,刻意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,如今的九丫头,不正是如此吗?”
顿了顿,她又收敛笑意,语气沉稳了几分:“往日是我看走了眼,总觉得她被姚姨娘教得顽劣不堪,却忘了她身上,除了姚姨娘的血脉,还有一半是温家的骨血,这般气度,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。这般一来,我对她日后,倒是多了几分信心。”
说罢,她转头看向韩妈妈,轻声道:“终究是生身母亲,母女连心,这份血脉牵绊,其中的牵扯,我再了解不过了。”
母女之间,本就是这世间最割舍不断的至亲羁绊。骨血相融,从母亲身上孕育而出的性命,这份亲密与牵绊,终究是父女之情无法比拟的,这也是崔氏悟出的切身体会。
故而即便身为母亲的再是不堪,身为她血脉相连的女儿,心底深处总归会有几分偏私,这是刻在骨血里的天性。
更何况是温以萱这般,心底一直渴求温情与疼爱的孩子。
姚姨娘纵然行事乖张、过错满身,可追根溯源,她最初的执念与筹谋,大抵也是为了自己膝下这一双儿女,盼着他们能有更好的前程。
也正因如此,温以萱才满心挣扎,她深知自己与姚姨娘的牵扯此生都无法割裂,所有的是非恩怨,她都置身其中,无法置身事外。
她并非看不清姚姨娘的错处,可她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生母落难、置之不理,即便明知有些事违背本心、不合道义,也只能硬着头皮,一步步咬牙去做。
这份两难,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委屈与无奈。
静思良久,崔氏忽然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:“说到底,我反倒宁愿她是这般心性。纵然心存偏私、左右为难,也绝不想看到她为了迎合府中局势,为了讨好我这个嫡母、讨好家中主事之人,便狠心背弃血脉至亲,对自己的生母不管不顾、绝情寡义。若她真成了那般凉薄之人,那才是真正的心思难测,才最是让人心忧,更是温家的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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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妈妈听着这番话,当即愣在原地,细细思量,确实如此,温以萱如今的挣扎与周全,恰恰说明她心底尚存良善,绝非是无情无义之辈。
良久,韩妈妈才轻叹一声,“是老奴思虑浅薄,险些看错了九姑娘的本心。”
之后,崔氏将温以萱的提议一一告知老太爷与刘氏。
二老听完,皆是面露诧异,十分意外。
待崔氏细细转述了二人谈话始末,老两口对视一眼,眼底反倒多了几分欣慰。
刘氏轻声感慨:“当真没想到,九丫头年纪这般小,心思竟然这般周全。”
温老太爷微微颔首,神色颇为赞许:“从前种种,皆是看在她与林哥儿的情分上一再包容。如今她自己愿意理清是非、主动退让,此事便依她所言去办吧!”
崔氏连忙应声,“儿媳明白,这就下去妥善安排。”
姚姨娘万万没有料到,自己费尽心力才重回温府安稳度日,到头来竟还是落得被遣送出府的下场,而亲手将她推到这般境地的,偏偏是她的亲生女儿。
她身子刚刚好转,能够下床走动,府里管事婆子便前来传话,命她前往京郊寺院,为温家早夭孩童诵经祈福。
姚姨娘自然百般不愿,拼命挣扎抗拒,可她一介内宅姬妾,如何拗得过家族安排。
府中并未苛待于她,依旧准许她带上贴身丫鬟随行,一应日用物件也尽数备好,不算落魄驱逐,只是变相禁足赎罪。
锦阳乡君得知姚姨娘离府时,事情已然尘埃落定,心中十分意外。
听闻整件事竟是温以萱主动向婆母提议决断,冷冷哼一声。
“如今倒懂得明辨是非、处事妥当,早先这般通透,又何至于闹成那样!”
纵然嘴上不满,可温家这般态度,终究抚平了她大半郁结。
后来又听闻,温以萱与温英林二人一同凑出两百两白银,尽数用于布施行善、救助孤苦孩童,替宝儿积攒阴德,愿孩童早日轮回安稳。
锦阳乡君面上虽不多言语,却再也不曾整日怒骂哀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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