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及此,二姨母心中暗自心惊。
这兰姨娘,看着素来低调温顺,出手竟如此阔绰大方!随口便送出一整座宅院!
二姨母眼底掠过一阵真切的肉痛,惋惜眼看到手的宅院就要落空,可转瞬便飞快宽慰起自己。
钟家家底丰厚,区区一处院落自然不在话下。只要顺利退掉温家婚约,往后她去登门拜见钟太太,好好攀谈周旋,不愁不能在聘礼之上再加一处宅院,当做明珠小两口未来的安家之所。
她眸光飘忽,自顾自在心里盘算起日后的好处。
崔氏将她神色尽收眼底,心知多说无益,索性歇了规劝的心思。
没多时,屋外脚步细碎,兰姨娘匆匆赶至,鬓边发丝散乱,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细汗,分明是接到传唤后一路快步赶来。
入得厅堂,她先屈膝俯身,礼数周全:“妾身见过大太太,见过魏太太。”
二姨母端着架子,只漫不经心微微颔首。
崔氏当即吩咐下人端上一盏凉茶,示意兰姨娘落座歇息。
兰姨娘心头隐隐揣着不安看向崔氏。
崔氏面上带着几分歉疚,缓缓开口:“今日魏太太登门,是为两个孩子的婚约一事。”
话音落地,兰姨娘心口猛地一沉,不祥的预感直直往上冒。
“魏太太另行找人重合八字,竟查出命格相冲,若是两家结亲,往后祸患丛生。再加明珠年纪不小,耽搁不起,魏太太有心商议,想要就此作罢婚约。”
崔氏顾及颜面,在外只拿八字不合做说辞,可明眼人都清楚,二人的八字早先早已细细核对妥当,彼时全无问题,偏要到眼下临时翻出纰漏,内里缘由不言而喻。
兰姨娘脸色唰地变得惨白,慌忙起身屈膝,声音带着几分惶急:“大太太,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误会?两个孩子的八字从前明明早已算定安稳无虞啊。”
二姨母闻言立时面露不耐,不等崔氏答话便抢声开口,语气生硬:“从前算过是从前,再次细查出了变数也是常有之事。好在尚未纳聘完婚,及时止损为时不晚,真等嫁过去再生事端,反倒害了两个孩子,兰姨娘你要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说话时,她眼神暗藏锋芒,隐隐带着几分威慑。
兰姨娘无助地望向崔氏,满眼乞求。
崔氏轻轻叹气:“这门亲事,终究是保不住了。你放宽心,衡哥儿是我一手带着长大的,我定然尽心为他另择良缘,绝不会委屈孩子。”
兰姨娘嘴唇翕动几番,纵有万般不舍,可她不过一介姨娘,家事决断从轮不到她置喙。
无奈之下,只得垂首应声:“妾身听凭大太太安排,只怪衡哥儿福薄,无缘这门亲事。”
她心底却透亮,此事根源多半在衡哥儿决意远赴北境从军,魏家得了风声,才临时变卦悔婚。
她暗自怅惘,想要埋怨带着衡哥儿北上的温英衡,可转念一想温英衡自身同样远赴边关,崔氏夹在中间亦是左右为难,哪里又能去苛责旁人。
兰姨娘本是通房下人出身,在一众姨娘里身世最为卑贱,这些年在温家谨小慎微熬到如今,早已摸透宅门生存法则。
她一遍遍在心底劝慰自己,万万不可心生怨怼,不能记恨崔氏,更不能记恨温英衡。
但凡怨念在心底生根发芽,日后招来的便是无妄灾祸
只能归咎于孩子与明珠缘分浅薄,造化弄人。
兰姨娘在心中反复宽慰自己,此番婚事落空,大太太心里难免对衡哥儿存几分亏欠,往后说不定反倒会格外上心,谋一门更好的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