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销社的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,暖水瓶、搪瓷盆、布匹、文具,琳琅满目。
路边的小摊上摆着年画、日历、鞭炮,红彤彤的,看着就喜庆。
几个人围在摊前,挑挑拣拣,跟摊主讨价还价。
他骑着车,经过县政府大院。
门口那对石狮子还蹲着,右边那只脖子上的勒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。
传达室的老李头探出头来,看见他,喊了一声“孙干事”。
他停下车,跟老李头聊了几句。
“孙干事,今天没上班?”老李头问。
孙玄笑了笑,“退休了,不干了”。
老李头愣了一下,“您才多大,就退休了?”
“不想干了,歇歇。”
老李头摇了摇头,“可惜了,您是个好人,也是个有本事的人。”
孙玄发动摩托车,继续往前开。
他经过那棵老槐树,经过那排整齐的营房,经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巷。
他在这个县城里住了这么多年,走过无数次这些路,
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,仔仔细细地看过它们。
以前骑车总是匆匆忙忙的,赶着上班,赶着下班,赶着回家。
今天他不赶了,就想慢慢地走,慢慢地看。
他想起刚来县政府的时候,红山县还是个穷地方。
路是土路,一下雨就泥泞不堪,
自行车骑过去,轮子上沾满了泥,推都推不动。
街上没有几盏路灯,天一黑就伸手不见五指。
供销社里的商品少得可怜,凭票供应,有钱都买不到东西。
老百姓的日子苦啊,吃不饱,穿不暖,冬天冻得要死,夏天热得要命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路修了,路灯亮了,整条街亮堂堂的。
孙玄骑着车,出了城,上了通往乡下的路。
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,在风里哗哗地响。
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,鸡鸣狗吠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他骑得不快,慢慢地,像个散步的老人。
他想起那些远在天边的商业团队。
林永昌在港岛,史密斯在美国,
还有那些他从未谋面、却已经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团队成员。
他们不知道那个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的老板,
此刻正骑着摩托车,在一个小县城的乡间小路上,
看着村庄,看着天边的云。
快了,就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