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知李从厚性命难保,因而特视为奇货罢了。
一住数日,无人问候,惟磁州刺史宋令询,遣使存问起居。
李从厚但对使者流泪,未敢多言。
皇帝失势,一至于此,后人亦何苦欲做皇帝。
既而洛阳遣到一使,入见王弘贽,向王弘贽下拜,这人非别,就是王弘贽之子王峦,曾充殿前宿卫。
王弘贽问他来意,他即与王弘贽附耳数语王弘贽频频点首,便备了鸩酒,引王峦往见李从厚。
李从厚识是王峦,便询都中消息。
王峦不发一语,即进酒劝饮。
李从厚顾问弘贽道:“这是何意?”
王弘贽说道:“殿下已封鄂王,朝廷遣峦进酒,想是为殿下饯行呢。”
李从厚知非真言,未肯遽饮此毒酒,王弘贽父子,屡次劝饮,而李从厚不允,王峦竟而怒气性起,取过束帛,硬是将李从厚活活勒毙,年止二十一岁。
李从厚之妃孔氏,即孔循女儿。尚居宫中,生子四人,俱属幼稚。
自王峦弑主还报,李从珂遣人语孔妃道:“重吉等何在?汝等尚想全生吗?”
孔妃顾着四子,只是悲号。
不到一时,复有人持刃进来,随手乱斫,可怜孔妃与四个儿子,一同毙命。
李从厚只杀一李重吉,李从珂却要六人抵命,如此凶横,宁能久存!
磁州刺史宋令询,闻故主李从厚遇害,恸哭半日,自缢而亡。
李从厚之死,尚有宋令询死节,后来李从珂自焚,无一死事忠臣,是李从珂且有愧多矣。
李从珂即改应顺元年为清泰元年,大赦天下,惟不赦康义诚、药彦稠。康义诚伏诛,并且夷族。
此举差快人意。
余如苌从简、王景戡等,一律释免。
葬明宗李嗣源于徽陵,并李从荣、李重吉遗棺,及故主李从厚遗骸,俱埋葬徽陵域中。
李从厚墓土,才及数尺,不封不树,令人悲叹。
至后晋石敬瑭登基,乃追谥李从厚为闵帝,可见李从珂残忍,且过石敬瑭,怪不得他在位三年,葬身火窟哩。莫谓天道无知。
唐主李从珂到了洛阳后,向三司使王玫询问并清点府库情况,金钱和布帛加起来远远不够奖赏。
唐主李从珂为此感到很生气,王玫则建议搜刮京城百姓的财产作为替代;执政官员建议,以房产为标准来筹措,不论士大夫还是平民,不论是自己居住还是租赁的,都先借五个月的租金。
后唐主李从珂同意了。
过了十几天,百姓的财产被执行的官员千方百计地搜刮,也只得到十几万。
后唐主李从珂发怒,王玫等人都被抓进了军巡使的监狱。
然后不分日夜地催促人们上缴租金,监狱都被抓来的人填满了,甚至逼得有人上吊、投井自杀的。
军士却游行市肆,俱有骄色。
市人从旁聚诟道:“汝等但知为主立功,反令我等鞭胸杖背,出财为赏,自问良心,能无愧天地否?”
军士闻言,横加殴打赶逐,甚至血肉纷飞,积尸道旁,人民无从呼吁。
犒军费尚属不敷,再搜刮内藏旧物,及诸道贡献,及至太后、太妃,亦取出器物簪珥,充作犒赏,还不过二十万缗。
当初李从珂出发凤翔时,曾下令军中,谓入洛后当赏人百缗,至是估计,非五十万缗不可,偏仅得二十万缗,不及半数。李从珂未免怀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