适李专美夜值禁中,遂召入与语道:“卿素有才名,独不能为我设谋,筹足军赏吗?”
李专美拜谢道:“臣本驽劣,才不称职,但军赏不足,与臣无咎。自长兴以来,屡次行赏,反养成一班骄卒。
财帛有限,欲望无穷,陛下适乘此隙,故能得国。臣愚以为国家存亡,不在厚赏,要当修法度,立纪纲,保养元气。若不改前车覆辙,恐徒困百姓,存亡尚未可知呢!今财力已尽,只得此数,即请酌量派给,何必定践前言哩!”
唐主李从珂没法,只得下了制敕,凡在凤翔归命,如杨思权、尹晖等,各赐二马一驼,钱七十缗,下至军人钱二十缗,在京军士各十缗。
诸军未满所望,便即造谣道:“去却生菩萨,扶起一条铁。”
生菩萨指故主李从厚,一条铁指新主李从珂。
玩他语意,已不免怀着悔心了。
全为下文写照。
唐主李从珂当下大封功臣,除冯道、李愚、刘?三宰相,仍守旧职外,用凤翔判官韩昭胤为枢密使,刘延朗为副,房暠为宣徽北院使,随驾牙将宋审虔为皇城使,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士,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。
康思立调任邢州节度使,安重霸调任西京留守,杨思权升任邠州节度使,尹晖升任齐州防御使,安重进升任河阳节度使,相里金升任陕州节度使。
加封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齐国公,宣武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为鲁国公,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封北平王,青州节度使房知温封东平王,天平节度使李从曮仍回镇凤翔封西平王。惟石敬瑭自卫州入朝,虽由李从珂面加慰劳,礼貌颇恭,但前此同事明宗,两人各以勇力自夸,素不相下,此时李从珂为主,石敬瑭为臣,不但石敬瑭是勉强趋承,就是李从珂亦勉强接待。
相见后留居都中,未闻迁调,石敬瑭很自不安,以致愁病相侵,形同骨立。
亏得妻室永宁公主,出入禁中,屡与曹太后谈及,请令夫婿仍归河东。
公主本曹太后所出,情关母女,自然竭力代谋。
李从珂入事太后、太妃,还算尽礼,因此太后较易进言。
有时公主入谒,与李从珂相见,亦尝面陈微意。李从珂乃复令石敬瑭还镇河东,加官检校太师兼中书令,封公主为魏国长公主。
凤翔旧将佐,入劝唐主李从珂,都说应留住石敬瑭,不宜外任。
惟韩昭胤、李专美两人,谓石敬瑭与赵延寿,并皆尚主,一居汴州,一留都中,显是阴怀猜忌,未示大公,不如遣归河东为便。
李从珂也见他骨瘦如柴,料不足患,遂遣使还镇。
石敬瑭得诏即行,好似那凤出笼中,龙游海外,摆尾摇首,扬长而去。
原是得意。
既而进冯道为检校太尉,相国如故。
李愚、刘?,一太苛察,一太刚褊,议论多不相合。
或至彼此诟詈,失大臣体。
唐主李从珂乃有意易相,问及亲信,俱说尚书左丞姚觊,太常卿卢文纪,秘书监崔居俭,均具相才,可以择用。从珂意不能决,因书三人姓名,置诸琉璃瓶中,焚香祝天,用箸挟出,得姚、卢两人。遂命姚觊,卢文纪同平章事,罢李愚为左仆射,刘?为右仆射。
寻册夫人刘氏为皇后,授次子李重美为右卫上将军,兼河南尹,判六军诸卫事。嗣且命兼同平章事职衔,加封雍王。
一朝规制,内外粗备,那弑君篡国的李从珂,遂高拱九重,自以为安枕无忧了。笔伐口诛,不肯放过。按时叙事,正好趁着笔闲,叙及闽中逸闻。
闽主王延钧,既僭称皇帝,封长子王继鹏为福王,充宝皇宫使,尊生母黄氏为太后,册封妃子陈氏为皇后。
先子而后及母妻,是依时事为录述,并非倒置,于此见闽主之溺爱不明,卒遭子祸。看官道陈氏是何等人物?她本是王延钧父王审知侍婢,小名金凤。
说起她的履历,更属卑污。
她本是福清人氏,父名侯伦,年少美丰姿,曾事福建观察使陈岩。
陈岩酷嗜南风,与侯伦常同卧起,视若男妾。
偏陈岩妾陆氏,也心爱侯伦,眉来眼去,竟与侯伦结不解缘,只瞒了一个陈岩,未几陈岩死,陈岩妻弟范晖,自称留后。
陆氏复托身范晖,产下一女,便是金凤。此女其实侯伦所生,由范晖留养,至王审知攻杀范晖,金凤母女,趁乱走脱,流落民间。
幸由族人陈匡胜收养,方得生存。王审知据闽,选良家女充入后宫,金凤幸得与选,年方十七岁,姿貌不过中人,却生得聪明乖巧,娇小玲珑。一入宫中,便解歌舞。审知喜她灵敏,即令贴身服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