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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9章 负隅顽抗（第2页）

乱世定鼎，本就是人心择主。这些臣子将帅谈不上忠贞死义，却最懂审时度势。保全家门、惜身求存，是人之常态，亦是大局既定之下最稳妥的抉择。这般四海归心的局面，本就在他预料之中。

殿内安宁悠悠，直至卫青云轻步入内，打破这份平和。

卫青云垂首躬身，声线压得极低，语气带着几分审慎：“陛下，谛听密报递入南州急讯，张天放、林通二人拒不归顺，已于南淮城拥立福亲王第三子周策，收拢残余旧部，据城自守，隐隐已成割据之势。”

话音落下，御书房内的空气似是悄然一沉。

周宁面上那抹淡然的平和未曾褪去，无震怒，无寒厉，甚至眉眼依旧平静。

只是那抹落在降书上的目光缓缓收回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噙起一抹浅淡的冷意，幽深眼眸里，不见烟火，唯有洞彻世事的漠然。

他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，声线温润沉稳，听不出半分戾气，却自带俯瞰棋局的帝王通透。

“张天放不降，情理之中。”

周宁语速平缓，娓娓剖析，字字透彻人心，“他坐拥南州山川险隘，凭地利固守一隅，心中尚存侥幸，以为凭险可迁延时日、观望变局。这般固守执念，虽是愚顽，却也算坦荡。”

说到此处，他话锋微转，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：“唯独林通，倒是让朕另眼相看。”

“此前数月，荆立伟的镇东舰队横扫近海，压得他节节退避，看似奔逃千里、狼狈不堪，宛若惊弓之鸟。可偏偏在四海尽数归降、大局落定之时，他陡然冒头，拥立新主，逆势而起。”

周宁轻轻颔首，语气淡漠：“可见此人从非溃败逃亡，只是深藏不露。怯懦是表，隐忍是里。心机深沉，步步藏算。”

卫青云闻言心头微动，立时参悟其中关键，拱手轻声问道：“陛下之意，林通此前全程避战游走，并非不敌水师，而是刻意藏力自保、蓄势待发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周宁指尖轻抵案沿，动作从容舒缓，仿佛只是闲谈叙话，却道破整场战局背后的隐秘布局。

“他麾下皆是熟稔近海、内河战局的本土水军。自镇东舰队南下以来，他始终避其锋芒，全程不与我朝巨舰主力硬碰。整场海战，仅一次虚与周旋，余下时日尽数辗转近海、游而不战。”

“此举两层用意。”

他语气清淡，条理分明，句句点破要害：“其一，以一己残部牵制我朝水师主力，令镇东巨舰困于海域，无法登陆南疆沿岸，迟滞我朝收整南州全境的进度。”

“其二，便是留存实力，养精蓄锐。”

周宁眸光悠远，似是看透林通所有筹谋：“若他当真惨败溃散，麾下兵马早已离散，何来今日拥城自立的底气？他隐忍蛰伏数月，步步退让、处处避战，为的就是留住手中最后的资本，静待可乘之机。如今借周策嫡子名分收拢旧部，妄图借残烬余火，割据南淮，死灰复燃。此人之谋，远胜张天放。”

卫青云躬身恭听，愈发敬畏，随即补充道：“臣探查得知，南淮城地形特殊，城内河道浅窄曲折、水文复杂。我朝镇东战舰体型庞大、吃水极深，无法驶入内河逼近城池，难以发挥海战优势。而林通麾下小舟灵活轻便，适配内河作战，凭此地利从容固守，这才是他敢于逆势抗衡朝廷的根本依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