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宁静静听着,微微颔首,神色依旧平静无波。
他心中早已看得透彻。
如今南州全境已定,四方臣服,唯独南淮一隅未平。张天放、林通看似是两处残余叛逆,实则是当下南疆人心最后的观望之根。
一众归降的南州旧部,看似俯首安分,实则心底仍存观望。新朝初立,人心未定,世人皆在暗中观望朝廷对待顽逆之人的态度。
若留此一隅割据、容二人逆势存身,便是留了一份侥幸人心,日后各地残余势力必会心存妄想,以为逆势可活、割据可存,隐患绵绵不绝。
所以,南淮必收,二人必除。
非是逞杀伐之威,而是定天下之规、安四海之心。
一念既定,周宁语气依旧淡然从容,无半分凌厉杀意,却字字皆是定局:
“令谛听联合暗卫司,双线并进,细查南淮城内部布防、粮草储备、兵力底细,摸清二人所有谋划动向,务求详尽周密,悄无声息掌握全局。”
他目光淡淡扫过窗外,语气平缓却藏着万古权衡:“大局初定,不宜再起大肆兵戈惊扰南疆。但世道有序,朝纲有规。顺时归命者,朕容之安之;逆势存私、妄图割裂局面者,纵有地利庇护、隐忍筹谋,亦终是泡影。”
“待摸清底细,平稳收整南淮。”
周宁唇角浅淡,城府深沉尽数藏于平淡话语之中:“以二人之局,定南州人心,立新朝章法。让天下皆知,朕之所容,在顺天安民;朕之所裁,在乱法逆时。”
卫青云心神凛然,深深躬身:“臣领旨,即刻部署,隐秘探查,绝不妄动、绝不延误。”
天河城城主府书房,天光静好,局势稳如磐石。
对于南淮城那点所谓的叛乱风波,周宁自始至终未曾放在眼底,心中不起半点波澜。
昔日福亲王坐拥南州数十万精锐,盘踞数州之地,根基深厚、声势滔天,手握地利人和,尚且被他步步瓦解、彻底击溃,最终兵败殒命,基业尽毁。
张天放、林通不过是福亲王麾下两场大败后剩下的残兵败将,一无雄厚兵力,二无正统大势,三无民心根基,充其量只是两个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。
这般不入流的角色,躲在孤城之中负隅顽抗,妄图掀起风浪,在周宁眼中,不过是蝼蚁撼树、痴人说梦,连让他亲自正视、费心布局的资格都没有。不过是大局平定后随手便可碾灭的尘埃余烬罢了。
帝王心中云淡风轻,全然不屑一顾。
而千里之外,南淮城将军府议事大堂内,却是暗流汹涌,人心叵测。
堂内烛火高悬,光影明暗交错,映得满室肃穆,却衬得人心愈发阴私诡谲。
福亲王第三子周策端坐正中央主位,一身亲王锦袍规整端庄,面色沉静如水,神情淡漠自持。
在外人、甚至在张天放与林通眼中,他只是个父死国灭、无依无靠的落魄嫡子,是被他们推上台面、用来撑场面的稚嫩傀儡,看似温顺听话、全无主见,只能依附二人活命。
可唯有周策自己清楚,他看似被动入局,实则步步主动,心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深沉与阴狠。
他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愚钝宗室,更不是只会惊慌求活的懦弱子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