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根根茎的顶端从泥土里探出来。
像是刚从冬眠中苏醒的小动物,试探性地朝空气中伸了伸。
然后它们开始长。
根茎的表皮一寸一寸地撑开。
颜色从深褐色褪成浅绿,又从浅绿转成翠绿。
茎干越变越粗,从手指粗涨到手腕粗,又从手腕粗涨到胳膊粗。
枝条从茎干的节眼上抽出来,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在枝头展开。
叶面上还挂着水珠,在探照灯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。
不过半盏茶的工夫,那几根不起眼的干瘪根茎就长成了几棵枝繁叶茂的小树。
树冠从爆破坑里探出来,绿叶覆满了坑壁。
它们的根系扎进裂缝深处,像一只手探入了伤口。
然后轻轻拢住了那些还在往外渗的地脉精气,缓缓收了回去。
我站在坑边,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百人团里鸦雀无声,连那几个平时最爱发表评论的老法师都沉默了。
有个年纪比珑胥师祖小不了几岁的老师兄摘下眼镜擦了又擦,戴上又摘下来。
反复了好几遍,嘴里嘟囔了一句:这是道法还是神迹?
就在我们围在爆破坑边目瞪口呆的这片刻工夫,那几棵小树还在长。
枝叶伸展的速度不但没有放缓,反而越来越快。
树干内部发出一种咯吱咯吱的声响,像是竹子拔节时那种密集而清脆的脆响。
又像是什么沉睡了上千年的东西正在用力撑开筋骨。
叶片一片接一片地展开,从嫩绿转成墨绿。
树冠越来越密,枝叶交错着把爆破坑上方遮蔽得严严实实。
有几根枝条探出坑沿,攀上了墓室地面的青砖。
根须像活物一样钻进砖缝里,往更深处扎下去。
我们来不及细看,珑胥师祖已经提着短杖转身往墓道深处走了。
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灰布道袍的背影在昏暗的墓道里忽明忽暗。
陈师叔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,说别看树了,跟上。
我回过神来,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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